25 January 2016

《香港轉生 ------ 2015電影兩句講完》

2015年小弟比較接受BT﹐開電腦download盜版什麼的﹐故能較有系統看戲﹐鍾意邊個﹐就一氣看完。


愛與和平 - 園子溫

最高興看了三位顛峰時代日本導演﹐松居大悟、山下敦弘、園子溫的作品﹐收獲甚豐。
最令我深思﹐是侯孝賢《聶隱娘》﹐園子溫的《尸奔女學生》、《超能力者TV版》、山下敦弘的日劇《山田孝之東京都赤羽區》。

這些作品都涉及何謂reality﹐如何重現﹐以至怎樣才能present到自己個時代﹐何謂時代精神﹐如何跟現世對話﹐而後震聾啟瞶、自覺覺他。 以上是我要繼續思孝的題目。

[阿武2015十大電影]

坐看雲起時
狂野行
白河夜船
尸奔女學生
天才少年的奇妙旅程
愛與和平
亞馬遜食人獄
鬼上你的床
親親躁爸爸
太平輪
聶隱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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浮華宴 - 黃百鳴

去年香港電影﹐小弟最欣賞係驕陽出品﹐翁秀蘭的幾部女人反檯電影﹐《花街柳巷》、《四非》、《上身》﹐以至葉念琛系﹐黃柏基;執導《碟仙碟仙》﹐瑕瑜互見﹐但都各有華采趣味。

而重要的香港作品﹐無可否認是《踏血尋梅》和《十年》。

《踏血尋梅》其實是新世代的《恐怖雞》(中國女人來港殺人搶身分證)﹐不同的是﹐一切都已常規化﹐殺人不見血。經97政權移交十數年﹐中國殖民香港大局已定﹐一切都無可勉回。
戲裡新移民妓女向嫖客吟讀聖經詩編(不是柏索里尼、布紐爾的電影喔﹗)﹐影評影痴全無反對﹐講明香港原來的一切﹐已經終結。字面上﹐「香港」仍是「香港」﹐內蘊已偷天換日﹐我們再回不去。

《十年》則扭轉了演藝學院出品全是垃圾的定見﹐不是有什麼藝術成就﹐很簡單﹐因為有票房﹐用「香港價值」﹐票房即係錢。然後一干人等﹐就可伸手問人要更多錢。
《十年》「搶灘」成功﹐亦令人驚醒﹐演藝學院串連起來﹐沆瀣一氣的權力網﹐已擴展得何其鉅大:
港共、香港電台、百老匯電影中心、杜琪峰、鮮浪潮、明報、蘋果日報、立場新聞、粵語殘片、左膠文學界、新興網上影評網等等﹐近來重要添上賈樟柯(《十年》也有《小武》黃宏偉參演)。
舒琪人老心不老﹐權力欲仍很頑強。
展望未來﹐演藝學院能否完成任務﹐包括文化維穩、控制港人意識型態等﹐則要端視佢地的能力有幾高﹐而香港人的民智又幾低啦。

[阿武推薦香港電影]

花街柳巷
四非
碟仙碟仙
浮華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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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田孝子的東京都赤羽區

去年看多了日劇(而大部分看一兩集就放棄了)﹐對照中港台流行文化的墮落﹐見到日本人根基深厚﹐依然令人迷醉﹐對日本的前路增添了兩分信心。

太舊派的(如野島伸司)﹐我都覺得受不了啦。

最喜歡木皿泉的《昨夜咖喱﹐明日麵包》﹐創意最高﹐則是山下敦弘的深夜劇《山田孝之的東京都赤羽》﹐編導主角﹐一起作人生的探詢﹐藝術的思辯﹐真係過癮﹐又太感人了。

[阿武推薦日劇]

民王
三個月亮 (北川悅吏子)
哥哥扭蛋
徒步七分 (田中麗奈)
夢女孩 (菊地凜子)
世界奇妙物語之事故物件 (中田秀夫導演)
潛入深海 (有村架純)
糖果之家 (石井裕也)
昨夜咖喱﹐明日麵包
山田孝之的東京都赤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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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於本blog﹐零度發展﹐相信仍會不時講兩句。
香港愈墮落﹐影評影痴愈反智﹐張牙舞爪的老人愈邪惡﹐時人愈虛愈假﹐小弟更要講多兩句真話。
爆兩句粗﹐實屬必要﹗

19 January 2016

There's a new kid in town, just another new kid in town ------ 講兩句《百元之戀》

睇完此片﹐我就想﹐其實「百元」(十蚊店)有咩咁唔好呢。

顧客付出「十蚊」﹐得番值十蚊的貨品﹐只要童叟無欺﹐貨真價實﹐made in japan﹐都可以係好decent﹐冇咩fancy o野﹐但人畜無害﹐至少冇畀你不著邊際的rose garden。

《百元之戀》的頹敗小鎮﹐安定無聊﹐令人想死。如用隱喻看﹐日本以前係「百貨公司」(大丸那種)﹐人欲橫流﹐五色目迷﹐而時移勢易﹐依家變了做cheap野(十蚊店、7-eleven之類)﹐打份牛工﹐個個有神無氣。

腳踏實地﹐安守本分﹐做好間十蚊店﹐亦未必唔好。但豪慣威慣﹐又過唔到自己o個關。核輻射爆發﹐一朝夢醒﹐班後生頹了20年﹐花樣年華白白浪費﹐人老珠黃﹐要重拾舊山河﹐又談何容易。

多難未必興邦(福島核爆)﹐反檯又唔敢﹐戲中人猛塞錢入豬仔善款箱﹐類似四處貼著的「節電」告示(日語「省電」之意)﹐不過是維穩和偽善(濟貧來憶苦思甜﹐自我催眠)。


豬仔善款箱

《百元之戀》戲劇設計tricky在﹐打拳其實唔係條女的carrer﹐只是窮極無聊下「愛好」﹐跟金錢、供樓、養老豆老母無關。於是成功迴避了拳擊電影的老問題:
拳手人老珠黃後怎辦?高峰落下時可以轉邊行?

女主角的賤人男友﹐37歲退役﹐只能轉行做地盤保安。

廢柴女主角卅幾歲人﹐學人打拳﹐失敗的結局﹐不問可料。但你又唔能話佢係「失敗主義」﹐因為條女個標準已低級/超然到﹐根本跟成功失敗無關。用真實體育作喻﹐佢參加的連「圍裁賽」都不如﹐只是「友誼賽」。

不為什麼﹐因為主角本來就是「廢人」﹐更是「女人」。一個廢人無啦啦奮發圖強﹐已經要劏豬還神啦﹐更何況佢係「女人」?試想電影主角換了是中坑﹐幾十歲人扮矢吹丈﹐一路唱「痛い痛い痛い」﹐觀眾放火燒戲院啦。

片中人的前路﹐更令我牽掛的﹐反而係精神病店長(《深夜食堂》的食客)﹐強姦犯口水佬店員﹐他們後來都人間蒸發呢。即使彼等橫尸街頭﹐觀眾都未必關心。何解呢?因為這種種真相﹐現代社會被淘汱的零餘人﹐其殘酷的結局﹐觀眾完全冇興趣。

而女主角結局明明又老又醜﹐成口係血﹐打完一輪飛機(打拳識朋友wor)﹐輸左咪返歸整便當o羅﹐賤人男友(新井浩文飾)又回頭是岸﹐咁咪幾好。

其實呢個結局﹐先係對女人、廢柴﹐最大的侮辱。


Hungry! Angry! 近年見過最stupid的日本電影畫面

《百年之戀》女主角除了是廢人﹐更是所謂「啃老族」(父母開便當店)﹐編導其實替條女舖晒後路﹐結局全家人去拳擊比賽撐場﹐又哭又笑﹐裡面含意很清楚:
阿女去十蚊店做散工、拳館搞完一輪﹐撈唔掂既﹐咪返歸o羅。跟《深夜食堂》留連東京﹐回鄉無路的可憐邊緣男女﹐完全兩回事。

所以《百》其實唔係失敗主義﹐於此片context﹐「成功」、「失敗」兩種觀念﹐從來不存在﹐條女根本唔需要「成功」。

與其話條女係去打拳﹐倒不如話﹐佢係去溝仔、減肥、識朋友(比賽完畢跟對手擁抱﹐然後又哭又笑)。

千葉徹彌漫畫《明日之丈》﹐矢吹丈無父無母﹐無家人﹐無朋友﹐無愛人﹐一直跟白木葉子保持距離﹐對物欲無興趣﹐於是他能死得轟然。所謂燃燒自己﹐其中一個前提﹐係無責任﹐故無牽掛。

《激戰》跟《百元之戀》更不同。
賤輝(張家輝)其實唔係要「贏」﹐係要「錢」(然後照顧癲婆母女)﹐佢不過通過擂台上的「贏」﹐來搵一筆大錢(豪賭拳賽﹐全買自己獨「贏」)。呢個其實係香港人的犬儒﹐看通所謂拳擊肉搏、成敗輸贏﹐不過係一場戲﹐「贏」了又典? 於是三場全勝﹐成手銀紙﹐賤輝就能退隱江湖。

呢個先係從前香港人、真正港產片的本色﹐形勢比人強﹐實力不如人﹐無懼走精面、一路頂硬上﹐我自求我道﹐唔駛你認同﹐有種盲信的樂觀﹐永遠相信絕處可以逢生。

《百元之戀》當然唔係講呢o的。

結局遠景﹐男女主角手牽手沒入黑暗之中﹐與其話係開放式結局﹐倒不如說﹐一切歸於平淡﹐什麼都沒有發生﹐觀眾唔想知道﹐聽朝勞工處門口排隊條人龍幾長﹐隔離個阿伯個身有幾臭﹐職員的冷言冷語又令人有幾難受?

12 January 2016

你死好過我死 ------ 講兩句《爆漫》

[未看過漫畫版]

《爆漫》裡染谷將太演個天才漫畫家配角﹐可謂精警﹐造型、動靜﹐直情照住漫畫《死亡筆記》的L(電影版松山研一飾)咁倒模。片末染谷去參觀兩個毒撚漫畫家趕稿時﹐恥笑佢地﹐「你o地真係照住漫畫情節咁做人wor」(大意)。

觀眾聽得懂其弦外之音﹐才能領悟《爆漫》將漫畫混合現實的後設本質。此作要旨﹐並非談漫畫創作苦樂的後台劇咁簡單﹐反而係質疑緊﹐年輕人典可以將漫畫的人和事當真?

《爆漫》電影版毒撚主人公(佐藤健和神木隆之介)一直將染谷當係假想敵﹐其實類似唐吉訶德﹐面前的仇敵(風車、噴火龍)﹐不過是copy自漫畫作品的幻象。觀眾將自己投射到主角(佐藤健)﹐不外乎逃避現實。

近年一般日本動畫(如京ani的作品)﹐都意圖模糊化現實(3次元)跟漫畫(2次元)的界限﹐畀年輕一代打飛機﹐此片不同﹐反而揭發緊一個「平淡無奇」的真相:
漫畫世界完全虛假﹐與現實根本無關。叫年輕觀眾離開虛幻﹐面對殘酷現實﹐呢個先係編導向年輕漫畫觀眾下的戰書。這是《爆漫》的創見。

神交和意淫

《爆漫》較有趣係後半部﹐毒撚主角(佐藤健)將暗戀女同學(小松菜奈)畫入去漫畫裡﹐作為自淫的投射﹐以此跟條女對話、互動。

觀眾稍為清醒﹐都會質疑﹐世上典會有條咁既女﹐九頭身﹐楚楚可憐﹐無啦啦會同毒撚主角講﹐「我會一直等你」(大意)。用現實的標準﹐去批評此片的不切實際﹐男女情愛的虛無﹐其實是會錯意。

據說少年Jump作品有共通點﹐是「友情、努力、勝利」﹐三大要旨﹐竟然沒有「溝女」﹐看了《爆漫》才明典解﹐少年Jump根本係毒撚的origin:
毒撚埋首書堆﹐對女人止於神交﹐手仔都最好唔好掂﹐典了就大件事﹐ ------ 你溝到的所謂「女人」﹐由精神到肉體﹐由內到外﹐根本唔係小松菜奈(漫畫人物)咁架。

以此推論﹐就明白少年Jump的經典名作﹐《Dr. Slump》、《龍珠》、《城市獵人》﹐極限亦止於意淫﹐班女o黎真﹐剝晒衫褲剝晒鞋時﹐班盲毛重驚過妳 (如時鐘酒店裡冴子沖完身出來﹐孟波已人影不見。)。毒撚跟女人的界線﹐僅限於facebook閑聊﹐神交和意淫。

根本編導只係調侃﹐恥笑緊毒撚打飛機﹐打到上漫畫雜誌少年Jump﹐而當作品除了「有趣」(電影中不斷重複的おもしろい)﹐就沒有任何價值﹐高潮亦只一縱即逝﹐而不舉之期愈走愈近。

你死好過我死

石井裕也《字裡人間》將毒撚松田龍平﹐送去做厭惡性工作(編辭典)﹐變成文化界神話。《爆漫》差不多﹐都係將文唔得、武唔掂﹐只識睇漫畫的年輕人﹐廢物利用﹐送去漫畫工廠的生產線。

戲裡《少年Jump》兩個編輯﹐山田孝之和Lily Frankie﹐即美國電影裡的good cop bad cop (類似《明報》影評人家明和四維出世﹐一個白面一個黑面)﹐其實都係用不同手段﹐假熱血、理想的名義﹐沒完沒了地壓逼﹐榨取兩個毒撚童工(佐藤健和神木隆之介)﹐去替日暮途窮的夕陽漫畫公司﹐牟取暴利。

然《爆漫》有個凸出的層次﹐編導quote了千葉徹彌的《明日之丈》﹐佐藤健亦借鑑了漫畫家舅父(宮藤官九郎)死於書桌的悲劇往事﹐從中得到啟示﹐一剎那光輝不是永恆(少年Jump排名第一)﹐臨崖勒馬﹐由漫畫界退步抽身﹐得以保存性命。

編導以此道出了兩代的價值觀﹐宮藤係70年代出生﹐佐藤則屬90年代人。同樣係毒撚﹐舅父還相信矢吹丈死於擂台這一套﹐佐藤健則醒目得多﹐被權力一方押玩羞辱一輪後﹐亦能全身而退。跟《字裡人間》的松田毫無反省不一樣﹐《爆漫》的年輕人﹐無疑係比較清醒。

《爆漫》最悲傷係結局﹐全班同學各奔前程﹐兩條毒撚呆坐班房﹐自言去年咩都冇發生﹐全年回校睡覺。從冇入過漫畫界﹐少年Jump讀者投票第一名云云﹐不過是場夢﹐面前印成單行本的漫畫作品﹐不外乎一堆廢紙。青春就此浪費﹐女都冇溝過一條。

因為清醒﹐看通大人的邪惡﹐於是這個世代的年輕人﹐再沒有革命﹐就沒有myth(為理想奉獻生命云云)。而年輕人要推翻極權(如《少年Jump》)﹐重建秩序﹐在這犬儒﹐但求自保的世界﹐除了求生﹐還要有怎樣的雄心壯志?

25 December 2015

香港誕生 ------ 講兩句《葉問3》

葉問1打蘿蔔頭﹐葉問2打鬼頭﹐今集先見真章﹐甄子丹打「中國人」(張晉)。

呢集係最冇歷史感﹐悶到抽筋﹐唔知講咩﹐反而更有「香港性」﹐港產片的本色﹐從來係時空錯亂﹐語無倫次﹐混章和亂up。

用隱喻看﹐假如「詠春」即功夫和國粹(so-called「中華文明」)﹐葉問由廣州來港﹐則類似新儒家逃難到香港、台灣﹐諸位大師拿美援﹐靠英國人的庇蔭﹐於是可以一邊印腳﹐一邊呻窮﹐再侃侃而談中華民族花果飄零。

入番「葉問」的context﹐原理相若。1949年後中國毀滅﹐葉問帶著一身武藝、武德來港﹐係替「中國人」留下最後一道血脈。時光飛逝﹐「中國人」(張晉)兩面三刀﹐不知感恩﹐反而自奉正宗﹐水鬼昇城隍﹐就反轉豬肚﹐踩上門拔刀挑機﹐想將香港人斬草除根。

於是見到《葉問》跟《一代宗師》的不同﹐所謂「點一盞燈,有燈就有人」﹐係立於「大中華」的立場﹐向中國人獻媚﹐查實對方多謝冇句﹐淨係當你係傻仔(香港人)。

《葉問3》則已做了一個乾坤大挪移﹐表面看是守護「中國文化」﹐實際將那一點燭光﹐改頭換面﹐又萬法歸元﹐植根到香港。《葉問3》和黃秋生《葉問》﹐先係真心回歸香港。

香港人要打開心眼

繼續用「香港性」看﹐最後大戰﹐就很有意味了:

葉問的兒子﹐張晉的兒子﹐一同觀戰﹐即係倣如白紙的下一代﹐用第一身﹐見證了葉問的光明磊落﹐跟張晉的邪惡。

葉問明明可置泰臣(鬼頭)於死地﹐但留一線﹐於是鬼頭亦識英雄重英雄﹐雙方可以和解﹐香港人可跟西人文明接通。張晉則截然不同﹐根本是唯利是圖的小人﹐陰招毒招盡出﹐用道德殺人(所謂「正宗」)﹐反而有助葉問開了「心眼」﹐遇強愈強﹐看清真象:
一如《小王子》的名言﹐真正重要的事物﹐雙眼係睇唔到架。

葉問的兒子﹐張晉的兒子一同參與了歷史(港中大戰)﹐即編導係存而不論﹐相信未來的中國人(張晉的下一代)見證了歷史﹐得到教訓﹐痛改前非。而香港人和中國人下一代﹐可以和解﹐這當然不過是葉偉信的天真。

中國人要消滅香港﹐有千百種方式﹐新香港人和港奸合作無間﹐每天都在默默進行﹐早就不用明刀明槍斬你這套啦。

血緣不可恃

葉問3另一特色﹐是父子最終都進入師父徒弟關係﹐以師徒相稱。
簡單講﹐即人難逃一死﹐血緣不可恃﹐一切都可灰飛煙滅﹐最重要係價值承傳。

今集最精彩一場﹐係甄子丹跟熊黛林入影相舖﹐影家人合照的一組快速蒙太奇。甄熊原來一齊影相﹐接下一鏡﹐甄子丹站在攝影師、相機旁邊﹐再下一鏡﹐則係病入膏肓的熊黛林﹐一個人孤伶伶影相。

到片末﹐葉問打開陀錶﹐裡面係熊黛林最後一個人拍的照片﹐觀眾才倣然大悟﹐葉問3不斷出現的「照片」母題﹐其實係死亡陰影的隱喻。而死亡和失憶﹐都係九七政權移交前香港片最obsessed的中心(今年探討這問題還有葉念琛《十月初五的月光》)。

葉問3有兩條線路﹐一條是葉問的戰鬥﹐另一條是熊黛林的死亡之路﹐而兩條線交織﹐則是最後的大合照與字幕﹐葉問衣鉢由兒子葉正繼承。

此片言﹐同樣係「香港人」﹐葉問(中國移民)跟李小龍(美國移民)始終南轅北轍搭不上﹐呢個係歷史的必然﹐亦係無可強求。

葉問的無歷史感﹐因離開「本土」(中國)﹐佢無法變成真正的「香港人」﹐但佢亦無變成「大中華膠」﹐跟「中國」保持距離﹐這是他的高明。

下一代葉正﹐正係香港人的誕生。

20 December 2015

迴轉木馬的終端 --- 講兩句《愛的成人式》

[好似無爆橋]

《愛的成人式》最有趣係片尾字幕﹐有一段80's生活圖鑑﹐第一樣介紹的物品﹐是cassette帶﹐ ----- 當年冇錢買張國榮、達明一派黑膠碟的窮撚﹐用來錄歌的cassette帶﹐竟然都要介紹﹗

很清楚了﹐編導的目標觀眾﹐其實不是今日四五十歲的中老年人﹐是十來廿歲的年輕人。於年輕人眼中﹐《愛的成人式》描寫的時間(80年代中)﹐其實佢地都未出世﹐戲中人的生活、人情和義理﹐跟今日香港青年看粵語殘片差不多。

《愛的成人式》提出最有意義的問題﹐咩叫80's?

70's可以是全共鬥、學運什麼的﹐可以是寺山修司、大島渚、今村昌平﹐但80's是什麼呢﹐可以是《挪威的森林》﹐由激進路線全面徹退。

咩叫80's﹐編導就係用流行文化符號(電視劇、流行曲、流行雜誌、衣著打扮等等)﹐虛構番咩叫80年代﹐那就是一個甜言蜜語的幻象世界。即係走入經濟繁榮﹐無所用心﹐互溝互片的飽食時代。

全部都係虛假、淺薄。一開始四男四女聯誼互溝﹐就直quote電視劇《男女7人夏物語》。戲中人的生活品味、人生價值﹐就係跟住電視文化倒模出來。

電影所謂「成人禮」﹐淺薄指看清真象﹐深入指找到自己的價值和夢想。

今日年輕人睇番當年的生活、價值觀、人的情感﹐係幾咁無聊和天真﹐而後回到精神貧窮的今日﹐先有面對殘酷現實、奮發圖強之意。於是明白《愛的成人式》的中心﹐其實唔係「懷舊」﹐全片一典nostalgic的感覺都沒有(如流行曲的運用﹐支離破碎﹐就沒有什麼沉緬感受)。

所謂「懷舊」﹐只係給無所作為的老人﹐用來打飛機的自我陶醉。如《哪一天我們會飛》的白痴導演﹐用年輕人來抽水﹐為自己的無能解嘲;又如《王家欣》的無能導演﹐立意稍好﹐亦不外乎今不如昔﹐哀鳴一番。結局不外乎﹐都係我好失敗。

《愛的成人式》完全不同﹐佢反而係有擊碎80年代神話的意圖。
對照香港人﹐重係Beyond什麼的﹐匪國崔健講兩句﹐網民就暴跳如雷﹐則距離重建流行文化自信﹐很遠很遠。

最適合配此片的歌﹐可能不是80's﹐反而是《悠長假期》的la la la love song﹐香檳酒昇起的泡。

《愛的成人式》不斷quote電視劇《男女7人夏物語》﹐華衣美食﹐無憂無慮﹐那個好日子﹐俟經濟泡沬爆破﹐到了90年代中《悠長假期》﹐劇中人失業失學失戀﹐人老珠黃﹐無父無母﹐才懂問如何重新振作﹐問生命意義何在﹐想尋找真實的戀愛。

問到今日﹐日本人好像還未有答案。
而香港人﹐好像連問都未識呢。

08 December 2015

Leave them Kids Alone ------ 講兩句《微交少女》及《踏血尋梅》

[爆橋警告]

日前看了《踏血尋梅》(2015)﹐遂download了《微交少女》(2014)﹐姊妹作兩相對照﹐又幾有趣。

《微交少女》最精彩是結局個twist啦:
女主角許雅婷為了測試愛情﹐假扮飲了迷姦酒﹐等男友班friend輪姦自己﹐上半身流泪﹐下半身畀人活塞動作﹐考驗男朋友會唔會救自己。

通過被姦尋找真愛﹐嘩﹐爆到極﹐比葉念琛作品亦略無遜色﹐更畸更邪﹐青出於藍。同樣影評人出身﹐香港觀眾厚翁氏﹐獨責葉氏太cheap﹐天國與地獄﹐亦未免太不公平。

《微交少女》那些烏燈黑火﹐又暗又綠的美術﹐語無倫次的時空倒錯﹐橫移track shot的室內鏡頭﹐cliche講句﹐即係畫虎不成的王家衛feel啦﹐葉念琛、彭浩翔是真小人﹐翁氏亦係當之無愧的偽君子﹐同樣嘩眾取寵﹐算無遺策﹐佢地分別真係咁大嗎?

另一場戲﹐麥德羅跟毒販在中國冰室講數﹐鏡頭完全接唔到﹐編導連180度線都搞不清楚﹐可作反面教材﹐我亦笑到碌地。難怪《踏血尋梅》要搵杜可風、杜篤之、張叔平、廖慶松什麼的啦﹐真係唔知花了幾多錢?幾多人脈先做到?就算金馬獎評審愛屋及烏﹐畀你連捧九個﹐又填唔填到條屎坑數?

美少年照鏡

睇埋《微交少女》和《踏血尋梅》﹐翁氏的路線﹐就係好obsessed with少女畀人攻擊﹐人與人互相剝削。

即係用藝文路線﹐堆砌煽色腥melodrama﹐用精緻畫面﹐包裝殘暴的官能剌激(close-up生剝面皮什麼的)﹐再加埋似通非通的道德撚路線(中國新移民妓女會向嫖客吟讀聖經詩句)﹐然後像希臘神話的美少年﹐對鏡自憐﹐無能為力感慨一番(跟《哪一天我們會飛》異曲同工)。

佢的創作動機亦很清楚﹐就係用老人角度(《踏血》阿伯一樣的郭富城、《微交》僵尸一樣的溫碧霞)﹐替青年人編造一堆莫名其妙的可憐感傷故事(不外乎阿爸食冰、阿媽做雞、阿婆執紙皮、嫖客痴肥、男友早洩、同學撩下陰之類)。然後中老年觀眾看了電影﹐世風日下﹐大驚小怪一場﹐一切不過是虛驚(《微交》不良少女回頭是岸﹐重染黑個頭重返校園添)﹐就得到解脫了。

《微交少女》海報﹐「我地做咩﹐唔駛佢地明」﹐真的嗎?電影真係講呢的嗎?不要忘記一般人讚揚《踏血尋梅》﹐就係話編導鉅細無遺咁講到新移民雛妓的處境﹐毒撚殺手的心路歷程。翁氏作品﹐其實就係用年輕人過橋﹐用低俗到極的通俗劇﹐畀足不出戶的老人觀眾﹐製造明白到班新人類諗咩的幻覺。


溫碧霞@靚妹仔

再世周夢遺

《微交少女》最精彩係最後一場﹐溫碧霞在7-11冷看少女偷竊被擒﹐然後站到街外扯煙﹐類似《花樣年華》的周夢遺﹐凝望鏡頭﹐用一個半身固定鏡作結。個pov可以係戲院觀眾﹐跟溫氏對望。裡面係咩含意﹐可以有多種「解讀」。

用善意猜想﹐觀眾跟溫碧霞(《o靚妹仔》女配角)互相對超﹐平起平座﹐即係替不良少女發聲: 沒有誰比誰更高尚﹐你冇權睇唔起我。

套番入《微交》成套戲的context﹐溫氏對扒手美少女被捕﹐袖手旁觀﹐扮有型扯煙﹐其實即係對青年麻木﹐無視年輕少女的困境。

溫碧霞跟《踏血尋梅》的警察郭富城一樣﹐對毒撚和妓女(窮途末路年輕人)﹐其實佢一點興趣都沒有﹐除了吹水﹐佢唔會做任何野﹐佢只係用年輕人來抽水﹐最著緊的只係自己﹐用別人的悲劇來投射自己的壓抑。

但觀眾能很簡單地確認﹐郭富城和溫碧霞的老人pov﹐就是編導的立場嗎?不能。這就是編導的精明﹐兩套戲都好sentimental﹐但導演立場好抽離﹐你睇唔到佢的愛惡。
同樣是生於70年代﹐翁氏不像黃修平咁純情、白痴、低能﹐佢陰險好多﹐佢識將成件事搞到好曖昧﹐你無咁容易捉到佢把柄。佢反而可以反咬你一口: 套戲講咩﹐一切見仁見智﹐咩人見到咩野。

「你諗多左者﹐阿哥」(白只@《踏血尋梅》)

所以兩部戲裡﹐郭富城和溫碧霞都是紙板人物﹐無血無肉﹐一味討好﹐因為這兩個人﹐其實就是編導的alter-ego﹐好似是重要人物﹐但又唔算敘事者﹐行蹤飄忽﹐事不關己﹐佢唔會畀溫郭二人現真身。


溫碧霞@微交少女

香港掘墓人

戲名《微交少女》所指為何﹐看畢全片先明﹐其實成套戲都係殖入廣告﹐所謂「微」﹐就係微信﹐收了錢替「微信」宣傳(麥德羅學send messages﹐簡直係老人學上網活動教學)。

問題係﹐香港人典會用「微信」?

香港人不看大陸片﹐香港片依然苟延殘喘﹐中國人想取代香港電影、消滅香港電影﹐除了老人導演北上、馮小剛罵街、湯唯頒獎、輸送交換生來港讀演藝學院﹐方法還有很多﹐《微交少女》、《踏血尋梅》、《全力扣殺》、《衝鋒車》、《黃金時代》、《無涯 - 杜琪峰紀錄片》等等﹐已示範了幾種方式。

要毀滅一個城市﹐除了強攻換血﹐木馬屠城﹐最徹底的方法﹐還是誘使他們自我出賣﹐不費一兵一卒﹐等佢地自行了斷﹐一切都猶在夢中。

《踏血尋梅》則是《恐怖雞》2.0﹐疴屎唔出再談。

07 November 2015

The answer my friend, is blowin' in the wind. ------ 講兩句《哪一天我們會飛》

假如《狂舞派》係失敗主義﹐呢套野直情係虛無主義﹐根本連achieve自己夢想的will﹐都係零。
林海峰和楊千嬅兩個離地中產、廢人﹐除了去旅行﹐環遊世界(同《五個小孩校長》一模一樣)﹐沒有夢想。一個有夢想的四眼龜﹐決志去英國繼續追尋﹐就出師未捷﹐18歲死於天際﹐尸骨無存。

看著四眼龜刻於墓碑的黑白照﹐永遠18歲﹐我就想﹐這其實是編導的自我投射吧﹐佢地根本唔想長大﹐想永遠離地﹐無憂無慮﹐水上飄一羽毛﹐永遠由天際俯視紅塵﹐唔想面對真實﹐港姦勢大﹐匪類橫行﹐藥石無靈﹐香港已經淪陷。

假如戲名叫《我們想飛》﹐可以是前溯的(一起達成夢想);
叫《那一天我們想飛》﹐可以是回顧的(曾有夢想壯志未酬);
叫英文"I belive I can fly"﹐即使係精神病人的魘語﹐仍是向上的;
此片則直叫《哪一天我們會飛》﹐問「哪一天」﹐其實就係虛無﹐永遠唔想有答案。一條屍攤o係度﹐即係「我唔想飛」的意思﹐過去現在將來﹐除了吃喝玩樂和叫雞﹐就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
認真想想﹐林海峰和楊千嬅不過四十歲左右﹐80歲唔死﹐重有40年要捱﹐有幾多事情可以為自己﹐為對方﹐為香港做﹐但已經hea到咁。又唔生仔﹐難不成想灰飛煙滅﹐隨時走人?

結局更恐怖﹐
林海峰和楊千嬅兩個廢人﹐去母校教十幾歲的師弟師妹造模型飛機﹐鏡頭拍模型飛機天空飄來飄去﹐顯然有價值承傳之意:
我地達唔到的「夢想」﹐期諸百年、千年﹐由班細路完成。
呢種調調﹐清醒的觀眾一聽﹐不是很熟悉嗎?
是的﹐正是左膠的「深耕細作」。
其原理﹐跟離地中產和左膠﹐一邊荒淫享樂﹐一邊大叫平反六四﹐薪火相傳﹐建設民主中國﹐阿叔夠鐘就返加拿大﹐靠你地啦細路﹐沒有什麼分別。

主角由林海峰做﹐是perfect casting。寡廉鮮恥﹐五短身裁﹐林海峰活脫脫是一個爛口中童。這或許是編導的alter-ego吧。
林海峰去花店買花送楊千嬅﹐店員問「送畀老婆?」 林答:「唔係畀老婆﹐畀初戀情人」。
呢種心理﹐即係「喜劇之王」去夜總會搵「初戀」的伯父﹐不過係逃避現實。
林海峰連「老公」個位置都入唔到﹐與其話佢唔想同楊千嬅進入夫婦關係(永遠係初戀)﹐倒不如話﹐佢其實唔想承認自己係人渣﹐不忠通姦。

於是明白成套戲個心態﹐唔係承認自己有罪﹐回到過去﹐改變未來(如漫畫叮噹)
而係虛構純情﹐編造出塵脫俗﹐無性愛、無衝凸、無反抗、不煙不酒的夢幻世界(連Grunge Rock都係用來過橋)﹐來逃避現實﹐用旁人的悲劇引以為誡(咩都唔好做﹐唔做就唔駛死)﹐之後推卸責任(香港搞成咁﹐係無可奈何﹐亦唔關我事) 。呢個見到編導心理幼稚﹐40歲人﹐依然young adult﹐保持弱智狀態。由《燦若繁星》、《碧咸奧雲》、《狂舞派》﹐佢地從來冇長大過﹐對婚姻、對工作、對香港、對自己、對藝術、對電影﹐佢地都冇承擔。

我唔會話佢地矯情、無恥、不負責任﹐同左膠、大中華膠、離地中產一樣﹐佢地或許是真誠的﹐係真誠地矯情、無恥、不負責任。

此片最令人想拍檯﹐其實係戲中人回憶中學時﹐玩火燒紙皮香港風景模型。
用左膠的學術語言﹐這叫「天啟」吧?
火燒後欄﹐上帝的震怒﹐走得快好世界啦。
紙皮被燒﹐可以係偶然﹐香港崩壞﹐又豈是意外?

當所有人都唔想面對現實﹐埋體互打飛機﹐亦難怪香港前路似咁﹐什麼改變都不會有﹐除了集體死亡。

相比少女時代﹐此片完敗﹐天經地義﹐優勝劣敗﹐跟是否支持本土文化無關。period。

03 November 2015

港女的Swan song ------ 講兩句《碟仙碟仙》

看了黃柏基的《碟仙碟仙》﹐沒《四非》般令人震驚﹐亦不失係一套奇片。

電影宣傳所謂「三大鬼后」﹐羅蘭、邵音音、鮑起靜﹐其實有共通點﹐都係上一代悲慘的香港女人。

羅蘭在粵語殘片時代﹐是淫婦、交際花、壞女人﹐得香港電影金像獎最佳女演員《爆裂刑警》﹐則是冇仔送終的失憶老婦。邵音音於邵氏70年代是脫星﹐整容整到鬼五馬六﹐今日大銀幕見到﹐依舊不似人形﹐觀之令人心悸。鮑起靜由80年代亞視電視劇﹐就演含辛茹苦的可憐女人﹐無力養大白痴兒女﹐幕幕戲涕泗橫流。

全片高潮﹐是70歲鮑起靜跟30歲莊思敏於公園談心事﹐鮑姐講了一個妙不可言的寓言﹐猶如一道閃電劃破長空﹐莊從中得到啟思﹐人生交叉點前作出抉擇﹐於焉﹐《碟仙碟仙》進入港女隔代承傳﹐踢爆男人﹐女人掌握自己命運的命題。

港女前世今生

《碟仙碟仙》真正女主角是莊思敏﹐今日30來歲﹐跟三大鬼后隔了一兩代﹐就是不同面貌的香港女人﹐用通俗語言﹐伊即是有型強悍的港女。莊思敏慣演強人﹐去年佳作《小姐誘心》﹐演獨立精明的明星經理人﹐跟丈夫貌合神離﹐亦打落牙齒和血吐。

《碟仙》不同﹐莊思敏不強悍﹐演個古肅、平庸女人﹐向男權卑躬屈膝﹐對照之下見到編導用心﹐《碟仙》裡莊思敏其實是「pre-港女era」﹐即是港女的「前世」﹐伊要改變女人悲慘的命運。片末莊思敏怒髮衝冠﹐拔劍而起﹐如視為港女一族的metaphor﹐則係象徵這十幾港女特立獨行的陽關大路。《碟仙碟仙》用三大鬼后、莊思敏的承先啟後﹐拍緊港女的前世今生﹐其實氣魄不少。

套進葉念琛的「港男港女」系統裡﹐則更妙﹐《碟仙碟仙》其實係《第一次不是你》的續作﹐有意補寫港女文明發展史。

十多年來﹐葉念琛導演一直著迷於港男港女攻防戰﹐種種扭曲變態心理﹐佢曾用《第一次不是你》﹐追溯一個港女未變成港女﹐還是純情少女的成長故事﹐即問緊一個問題﹐「港女」的源起﹐港女是如何造成的?而《碟仙碟仙》青出於藍﹐進入了真實與虛構、幻覺與心魔的層面﹐最終衝決網羅﹐「我要做港女﹗」﹐交出一個有意義的答案。

港女的未來

龍婆只演兩場戲﹐妙在最後接乖孫電話﹐「今晚返屋企一家人食飯」﹐其實是回應《爆裂刑警》的in-joke﹐癲婆不再癲﹐重有美滿家庭﹐是編導向羅蘭致敬。

鮑姐演出甚好﹐最後亦功德完滿﹐唔駛再做僵尸。

邵音音演紙紮舖茅山神婆﹐沒名字﹐旁人只喚她「姨媽」(香港俚語指月經)﹐下場則悲慘。片末「姨媽」死於非命﹐用隱喻看﹐其實即係「停經」(冇仔生)﹐孝順女莊思敏沒悲哀﹐因為伊有大志﹐接受了自己的宿命﹐冇仔生﹐冇婚結﹐I don't give a shit﹐「我要做港女﹗」(設計對白)﹐於是得到解放。

《碟仙碟仙》由此至終莊思敏都在「生仔」或「墮胎」之間徘徊﹐可視為1979年許鞍華《瘋劫》的異代迴聲。《瘋劫》最終趙雅芝由鬼變人﹐《碟仙》莊思敏亦由「鶉」變成「港女」。《瘋劫》結局剖屍產子﹐魔嬰降世﹐廿年過去﹐精甩辮的港女﹐典會再受呢套?

《碟仙》用cult到爆的結局﹐講明此時此夕﹐香港一切皆無可為﹐聰明的港女﹐其實應自有盤算。除非食洋腸﹐執到本日本国passport啦﹐否則見到港男就想停經﹐又生來獻世咩。

17 September 2015

我冇醉我冇醉...... ------ 講兩句《聶飲娘》

呢套野最好笑﹐可能是權威影評人康城影展看了﹐「華人觀眾聽不懂文言對白﹐必需要看英文字幕」云云(大意)。同樣血緣同源﹐讀寫中文的人﹐聽不明戲中人對白﹐要讀外語翻譯字幕﹐才能了解「內容」﹐如斯現象﹐何其怪也﹐由權威鼓吹﹐恐怕人類電影史亦罕見。

或者如是說吧﹐即係《海上花》大部分人講上海話﹐梁朝偉講廣東話﹐其實不相干﹐於編導的目標觀眾言(法國人、日本人)﹐廣東話上海話北京話﹐一概聽不懂﹐根本冇分別呀。同理﹐《聶飲娘》戲中人的疑似古文對白﹐夾雜千奇百怪人名地名﹐機關鎗一輪嘴連珠炮發﹐時人典都唔會明(如「此僚」典解丫?)﹐編導根本唔想你聽得明﹐只係想製造古意﹐好似好真實的唐朝歷史感而已﹐想你睇畫面﹐睇公仔之嘛。

認真講﹐對肯思考的觀眾﹐此片「古文」對白﹐應該有「間離效果」。《聶飲娘》最理想的觀眾﹐其實是荷索的觀眾: 電影是文盲的藝術。影評權威叫人睇英文字幕﹐簡單講﹐其實亦即係提供一條自以為是的「正路」﹐引導愚民循「常規」﹐思考劇情意義﹐而消解觀眾不安: 根本唔知套戲劇情做咩﹐舒琪行來行去做咩。

加倍肉緊

片末舒琪牽馬見妻夫木聰﹐臉上似有若無的微笑﹐令我想到《聶飲娘》其中一個成就﹐係觀眾必須入戲院觀看﹐否則盜版download﹐即使無眼疾﹐亦難一窺舒琪烈焰紅唇之全豹。用市場推銷的角度看﹐此片提供了荷里活狂轟猛炸以外﹐一條要觀眾必需買飛入戲院的生路。

觀眾肯購票入場﹐簡言之﹐即係畀搞藝術影展、評論的人繼續欺世盜名﹐繼續有得撈。香港台灣大陸電影不斷墮落﹐今次康城得大獎﹐千載難逢﹐差不多是誘騙年輕觀眾做番「影癡」﹐重入戲院朝聖的最後機會。

高級觀眾爭住入場﹐謝海盟《行雲紀》再版有望﹐可略窺侯孝賢的市場觸覺。於侯孝賢言﹐一毫子都唔駛出﹐就有廢柴自願造神保駕﹐亦是互利。 《聶飲娘》拍到咁﹐票房未必好﹐但有助香港無能影評重建信心、無人問津的藝術電影放映苟延殘喘。

發行商猛搞「導賞」﹐宣傳解畫、索隱派的喧嘩排山倒海而至﹐第N次侯孝賢回顧展﹐侯氏親自來港舉V字手勢﹐以上種種﹐對觀眾觀賞《聶飲娘》未必有用﹐但對靠宣傳藝術電影﹐寫垃圾影評搵食的人﹐肯定是一根救命草。

侯孝賢楊德昌後繼無人﹐Kano九把刀什麼的﹐統統見不得人﹐高級觀眾個個心知肚明﹐面前就是一條死路。於焉﹐《聶飲娘》更像是最後一場members only的藝術電影宴會﹐類似97香港政權移交共匪﹐煙花怒放﹐有今生無來世﹐前路茫茫﹐於是又哭又笑﹐加倍肉緊。

聽說有影癡未看《聶飲娘》﹐已表明一定要看三、四次。十級亢奮﹐未飲先醉﹐其實即係想要「續杯」﹐飲到「啤啤夫」﹐嘔到成地惡臭﹐重「我冇醉我冇醉」﹐以為走多兩轉﹐就可以溝多兩條人盡可夫的醜女。用番《去年煙花特別多》的香港式隱喻﹐以為煙花唔駛錢﹐放不完射不完愛不完﹐不嫌天真幼稚了一典典嗎?

舒琪太老

《聶飲娘》最有侯孝賢feel的鏡頭﹐小弟會話係舒琪第二次行剌一場。

舒琪匿於屋頂橫樑﹐俯視行剌目標抱小兒假寐。伊從天而降﹐趨前靜看。行剌目標驚醒﹐見剌客在前﹐先緩緩將睡夢中兒子放到一旁蓆上﹐才拔劍擲向舒琪。伊擋過﹐轉身緩步離去。

其精妙處﹐在「緩緩將睡夢中兒子放到一旁」﹐侯氏最關心﹐是父親對兒女強烈的愛情﹐而令女剌客有感。明明生死一線﹐父親亦不想驚醒愛兒﹐超現實得來﹐其實合理﹐侯氏平淡拍出﹐觀眾回想﹐才明白不苟言笑的女剌客﹐其內心的震動。

這就是侯氏所言﹐「已經唔會有人咁拍電影」(大意)。

侯氏慣常的靜觀鏡頭﹐《聶飲娘》其實係present得最合符情理﹐即係隱沒一角女剌客的目光。
而何解觀眾入唔到舒琪的感情﹐即代入唔到舒琪的位置﹐於是進入唔到電影呢?愚見以為最根本的理由﹐係舒琪太老。回首原著﹐聶隱娘不過十餘歲﹐而侯氏的改編電影﹐舒琪已是飽歷滄桑﹐重典是﹐觀眾目光投射到舒琪的背影時﹐唔會想起未經人道的青春少艾﹐只會想起那是脫星出身的明星﹐一個嫁唔出的中女。於是明白﹐觀眾進入唔到隱娘的心情﹐係舒琪太凸出﹐太入戲﹐將成件事變到太sophisicated。

只要入番個少女聶隱娘的目光﹐此片的人情世故﹐無咩不可解之處: 她對父愛的眷戀﹐對初戀情人(張震)的若即若離﹐對大肚妾侍的同情﹐以至對磨鏡少年的好感(少女都愛開朗男孩)﹐不需無謂人強作解人﹐都清楚明白不過。問題是﹐「少女心」換轉成舒琪的「中女心」﹐觀眾就會以己度人﹐用自己污穢的心去猜度﹐就有好多莫名其妙的糾結和唔明。

世間有太多(做不成舒琪的)「舒琪」﹐所以需要「妻夫木聰」﹐替我們清潔胸中那塊不見天日的鏡子。

先簡單變複雜﹐再複雜變簡單

所謂睇唔明《聶飲娘》的「故事」﹐小弟要提出一典。

首先是原著小說的本質﹐其實連《剌客列傳》﹐野史都不是。與其說是「武俠」﹐倒不如說是「神怪」﹐俠女天外飛來奪人首級﹐即粵語殘片檸檬、容玉意那種放飛劍we won won。「新派武俠」金庸、梁羽生之流出籠時﹐《聶隱娘》一類舊小說﹐亦曾成為西化派攻擊恥笑的目標﹐譭之為壞人心志的精神鴉片(可參考李敖《武俠小說﹐看鏢﹗》)。

侯氏諸人的改編手段﹐很清楚﹐係補之以肌理﹐輔之以附會的疑似歷史。將太離譜的花招褪去﹐如神出鬼沒的尼姑﹐就編成政治鬥爭中失敗的公主。而當劇本變得愈來愈似真實(《金枝欲孽》式的權力鬥爭)﹐呢個其實係脫離了侯孝賢對古風武俠的旨趣﹐ 佢唔係要拍歷史劇﹐唔係重現史實、寫實﹐而係拍武俠世界裡男男女女面對道德困境、感情疑惑中間﹐踟躕的「真實」。簡言之﹐侯氏作品的要旨其實不是「寫實」﹐而是「真實」﹐係某個特定處境裡﹐人的真實反應。

故未成品的《聶飲娘》﹐是簡單複雜化(將神怪故事變成歷史劇)﹐而電影真正成形時﹐則是大刀闊斧﹐再將枝葉削除﹐入番舒琪個內心(由複雜故事變回少女心事)。一切政治紛擾、人事傾軋、中央地方權力鬥爭﹐不過是花招﹐如其說是製造「真實」﹐倒不如說是卸去「虛假」。侯氏鏡頭前最重要的﹐不過是人面對困境前﹐真實的感情而已。

猴似人

《聶飲娘》要講什麼﹐愚見以為﹐開始時是「一個人沒有同類」﹐電影結束時﹐伊找到了。無需瞎七搭八﹐簡單得很。

電影鏡頭常常是天地鴻蒙﹐人像螻蟻一樣匍匐﹐重點係用「青鸞照鏡」的隱喻來自況﹐即物傷其類。媽媽是孤單暴死的鳳凰﹐舒琪就是片末找到伙伴的山羊。

首個鏡頭黑白畫面﹐凝視兩匹騾﹐畫面緩緩向左搖﹐見到舒琪和尼姑﹐跟之前騾的構圖對稱。含意清楚﹐青草地百合花﹐尼姑叫舒琪像飛鳥一般殺人﹐人不過是動物的一種﹐沒什麼深奧﹐小學生都懂。飛鳥、黑騾、牡羊、流螢﹐明明幻生幻滅﹐不過蒼海一粟﹐反而是讓今人上接千百年前湮沒文明的鎖匙。

故片末一段無厘頭搖鏡﹐拍草地上幾匹山羊之溫情與可愛﹐妻夫木聰「類人猿」的過度活躍演出﹐加上最後一羊(舒琪)一猴(妻夫木)一鶴(新羅老人)﹐由右向鏡頭左方走﹐叛離中土向西遊﹐裡面的含意﹐不著一字﹐人人可感﹐完全是古詩詞賦比興﹐識者觀之﹐自能別有會心。

想起Miles Davis

可能少人留意﹐《聶飲娘》的end credit寸到爆。

三組攝製人員﹐「台灣」、「大陸」(不用「中國」)、「日本」的人名地名﹐分別用正體字、殘體字、日文漢字﹐像英文一樣橫排出之﹐楚河漢界﹐非常清楚。

驚人是出原著小說的credit﹐「唐代傳奇聶隱娘」﹐除用正體字﹐竟然直書﹗ 中文本應如此﹐裡面的意義﹐亦很清楚﹐台灣人才是華夏文明道統的繼承﹐大陸匪類滾開。

一般人喜愛「天意」鏡頭(雲霧裡道姑跟舒琪攤牌)﹐小弟最愛﹐反而是最後一個遙遠固定遠境﹐熱鬧音樂響起﹐三人牽騾馬向新羅緩緩走去﹐全程打側﹐觀眾望住他們的背影﹐漸漸隱沒﹐為草木所遮﹐不旋踵﹐卻在更遠處見到彼等虛幻的身影﹐鬼馬得很﹐愈看愈令我入迷﹐真係寸到啤啤聲。

想起Miles Davis一邊用背脊對住觀眾﹐一邊吹trumpet﹐「嗶」﹗
(也曾聽過有人笑指Miles像一隻黑色的曱甴)

私心盼這是侯孝賢金盆洗手的時候﹐蓋這已是最寸﹐最完美的終結。
(根據武俠殘片的慣例﹐就會有無謂人出來叫「咪住」﹗我當然知道)

05 September 2015

我的愛遺留在1989 ------ 講兩句《三城記》

《三城記》

呢套野講1950年代中國人逃難來香港﹐觀之對今日大中華膠、離地中產的精神病﹐了解更多。

最精彩是片尾字幕:
湯唯51年偷渡來港﹐彼等遺棄於中國的兒女﹐「要38年後才重聚」(大意)﹐數數手指﹐1951+38等於幾多?
呢班人膠上腦。

此片據說改編自成龍家族真人故事﹐即包括三代香港人。
劉青雲、湯唯即成龍父母﹐50年代偷渡來港﹐今日未死﹐都七老八十;
下一代是成龍之流﹐今日五六十歲﹐以尊業自居﹐汲汲營營﹐奶共搵水;
再下一代即是房祖名﹐今日三四十歲﹐無所作為﹐面前是一條自甘墮落的荒淫無道。

再下一代的香港人﹐即土生土長﹐今日一無所有﹐十來二十歲的低下層年輕人﹐要在間諜港奸、賣港賤種、共匪殖民環伺下自立﹐其艱困﹐其實又何少於那些滿口惡臭的老屎忽、肚滿腸肥的走難撚?

沒有誰比誰更高尚

《三城記》開首男女主角相遇﹐寡婦湯唯走私﹐被河岸警察劉青雲逮捕﹐旋即放走。

湯唯並非走私奶粉﹐是偷運鴉片﹐正確地說﹐其實是販毒。而警察劉青雲見伊人妻feel﹐即刻起痰﹐用同情弱者名義私自放人﹐其實是枉法徇私。

戲裡湯唯販毒﹐帶埋幼女行動﹐何其殘酷。其原理﹐類似早前公聯會陳婉嫻策劃的「肖友懷非法入境兒童事件」﹐女童戲子於大成小學門前哭叫「犯左法又典wor」﹐變了《明報》頭版圖片﹐其實是利用兒童掩護﹐混淆是非。而劉青雲放走毒販後自白:「咩叫是﹐咩叫非﹐我都不懂分別」(大意)﹐更加恐怖。

此正是《三城記》令人不安的價值觀﹐即是用亂世作掩護﹐作理由﹐因為天地不仁﹐日寇入城﹐為生存﹐為保護愛人﹐即可為所欲為﹐包括販毒、枉法、殺人、打家劫舍等等。戲中人壞事幹了不少﹐卻從沒面對自己的罪疚﹐反會編個冠冕堂皇的理由(如去當舖搶金條掩飾身分)﹐來自我完成。

看《三城記》﹐就會明白葉寶琳的名句﹐「沒有誰比誰更高尚」﹐背後的context﹐其實是亂世﹐「中國」無時無刻都處於亂世。因為是亂世﹐所以中國人做咩都可以﹐而設身處地﹐你都會咁做﹐你都無謂搶佔道德高地﹐凡人皆賤﹐你咪又係賤人一個。

中國人來港搶掠﹐無所不為﹐主流港人(大中華膠、離地中產、左膠等)從無異議﹐一貫包容﹐套番入《三城記》就明白﹐他們其實一直沒離開過走難mode﹐他們跟今日的中國人心曲暗通﹐是「同流」。有咩事﹐他們只會默默收拾細軟﹐護照美金﹐隨時逃生。

歸根結底﹐不管如何偽裝﹐大中華膠、離地中產、左膠﹐從冇當過自己係香港人﹐講完。

我討厭政治

《三城記》另一特別是其政治subtext﹐兩個男人﹐一是國民黨特務(劉青雲)﹐一是親共產黨人員 (井柏然)﹐二人妻子湯唯和秦海璐﹐則抹去政治顏色。劉湯秦三人最後僥倖逃生﹐歸根香港﹐而明顯親共的井柏然﹐則死於中國大陸。

劉青雲和井柏然情同手足﹐生死永隔﹐最終命運迴異﹐因為一退一進:
劉青雲逐漸脫離政治圈子﹐井柏然對共黨則愈趨狂熱﹐甚至選擇留在大陸擔任秘密行動﹐結果無聲無息﹐為理想殉難。

劉青雲脫離政治是非之地﹐得以倖存﹐井柏然激越縱情﹐而求仁得仁。去或留﹐生與死﹐是《三城記》清楚不過的隱喻﹐或許才是香港人「我討厭政治」的最終理由: 跟戲中人一樣﹐香港人一直沒脫離走難mode。跟「政治」掛鈎的﹐與其說是污穢﹐倒不如說是「死亡」。如張愛玲小說的名句﹐所以來香港﹐不是求死﹐是「求生」。

秦海璐在大陸疑似賣淫﹐最後流落香港做馬姐﹐替井柏然終生守寡﹐編導當然有強烈的道德譴責含意﹐替戲中人製造「無性無欲」的浪漫感覺 (即改變成龍家族淫穢不堪的醜惡形象)﹐於是就有不留「孽種」(秦海璐無子女)﹐將「共匪」(井柏然)拒在羅湖邊境﹐圈在中國境內﹐然後香港人自己偏安的含意。

此亦可解釋井柏然殉難時的時鐘意象﹐一切就此停止(香港是借來的時間﹐借來的地方)。

根據李敖﹐唯有二流文人隨國民政府遷台﹐一流文人如朱光潛都留在大陸(大意)。井柏然是知識分子﹐弱不禁風﹐最終死於中國;劉青雲孔武有力﹐盲字不通﹐最終則變成香港傳奇(揚威國際﹐生子成龍)。

與其說《三城記》編導用港大畢業生出身的身分﹐反知識、反理想﹐倒不如說電影提示了這幾十年﹐香港人原來是走了第三條路﹐反智功利、不談歷史理想、空談愛國的虛無主義﹐而此路﹐其實早已不通。

血流成河正是cap水時機

《三城記》最震動是片末﹐湯唯由澳門偷渡來港﹐成船人被蛇頭丟落大海﹐變成中國Titanic一樣﹐漫天遍海、載浮載沉中國難民死尸﹐再多的紅色血水﹐也掩蓋不了冰涼的藍色海水﹐無數屍首默默地為倖存的偷渡客劉青雲和湯唯﹐送上祝福。

將滿佈一個大海死屍的慘無人道﹐變成以天地見證真愛﹐配上悠揚催泪音樂﹐鴛侶重逢的浪漫醉人情景﹐you jump I jump﹐最後有情人終成屬﹐毫髮無傷﹐這敢情是《三城記》的最大成就。

銀幕前面的我﹐想起信報曹仁超1989年的名言﹐血流成河正是cap水的最佳時機(大意)。絕情絕義﹐踩住無數屍骸﹐迎難而上﹐鏡頭前相擁自拍﹐呢個先係真正的香港精神﹐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﹐獅子山精神。

時鐘一直往前走﹐反右、大躍進、文革﹐漫天遍野﹐數不盡的中國死屍沿海水流入香港﹐落入眼簾﹐倖存香港的中國人﹐我猜﹐與其說是驚怖和憤怒﹐倒不如說是心慌和愧疚。

愧疚不等於悔罪﹐那些香港人不認罪﹐再用對中國人的包容、無視其邪惡、污染世界、再年年悼念六四﹐來代替懺悔。恨「佔中」無血﹐只能一邊download美劇﹐一邊於太古城毫宅搖腳﹐上網check免費保險年年「體檢」﹐靜候另一個血流成河的時機﹐搵水或離去。

時近八月十五﹐但願人長久﹐千里共嬋娟﹐聽聞王菲(又)復出﹐歌酬操她媽個Bi索價兩億﹐我則心懷故土﹐眼望維園﹐把我的愛遺留在1989﹐此恨綿綿﹐無盡無止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