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 September 2015

我冇醉我冇醉...... ------ 講兩句《聶飲娘》

呢套野最好笑﹐可能是權威影評人康城影展看了﹐「華人觀眾聽不懂文言對白﹐必需要看英文字幕」云云(大意)。同樣血緣同源﹐讀寫中文的人﹐聽不明戲中人對白﹐要讀外語翻譯字幕﹐才能了解「內容」﹐如斯現象﹐何其怪也﹐由權威鼓吹﹐恐怕人類電影史亦罕見。

或者如是說吧﹐即係《海上花》大部分人講上海話﹐梁朝偉講廣東話﹐其實不相干﹐於編導的目標觀眾言(法國人、日本人)﹐廣東話上海話北京話﹐一概聽不懂﹐根本冇分別呀。同理﹐《聶飲娘》戲中人的疑似古文對白﹐夾雜千奇百怪人名地名﹐機關鎗一輪嘴連珠炮發﹐時人典都唔會明(如「此僚」典解丫?)﹐編導根本唔想你聽得明﹐只係想製造古意﹐好似好真實的唐朝歷史感而已﹐想你睇畫面﹐睇公仔之嘛。

認真講﹐對肯思考的觀眾﹐此片「古文」對白﹐應該有「間離效果」。《聶飲娘》最理想的觀眾﹐其實是荷索的觀眾: 電影是文盲的藝術。影評權威叫人睇英文字幕﹐簡單講﹐其實亦即係提供一條自以為是的「正路」﹐引導愚民循「常規」﹐思考劇情意義﹐而消解觀眾不安: 根本唔知套戲劇情做咩﹐舒琪行來行去做咩。

加倍肉緊

片末舒琪牽馬見妻夫木聰﹐臉上似有若無的微笑﹐令我想到《聶飲娘》其中一個成就﹐係觀眾必須入戲院觀看﹐否則盜版download﹐即使無眼疾﹐亦難一窺舒琪烈焰紅唇之全豹。用市場推銷的角度看﹐此片提供了荷里活狂轟猛炸以外﹐一條要觀眾必需買飛入戲院的生路。

觀眾肯購票入場﹐簡言之﹐即係畀搞藝術影展、評論的人繼續欺世盜名﹐繼續有得撈。香港台灣大陸電影不斷墮落﹐今次康城得大獎﹐千載難逢﹐差不多是誘騙年輕觀眾做番「影癡」﹐重入戲院朝聖的最後機會。

高級觀眾爭住入場﹐謝海盟《行雲紀》再版有望﹐可略窺侯孝賢的市場觸覺。於侯孝賢言﹐一毫子都唔駛出﹐就有廢柴自願造神保駕﹐亦是互利。 《聶飲娘》拍到咁﹐票房未必好﹐但有助香港無能影評重建信心、無人問津的藝術電影放映苟延殘喘。

發行商猛搞「導賞」﹐宣傳解畫、索隱派的喧嘩排山倒海而至﹐第N次侯孝賢回顧展﹐侯氏親自來港舉V字手勢﹐以上種種﹐對觀眾觀賞《聶飲娘》未必有用﹐但對靠宣傳藝術電影﹐寫垃圾影評搵食的人﹐肯定是一根救命草。

侯孝賢楊德昌後繼無人﹐Kano九把刀什麼的﹐統統見不得人﹐高級觀眾個個心知肚明﹐面前就是一條死路。於焉﹐《聶飲娘》更像是最後一場members only的藝術電影宴會﹐類似97香港政權移交共匪﹐煙花怒放﹐有今生無來世﹐前路茫茫﹐於是又哭又笑﹐加倍肉緊。

聽說有影癡未看《聶飲娘》﹐已表明一定要看三、四次。十級亢奮﹐未飲先醉﹐其實即係想要「續杯」﹐飲到「啤啤夫」﹐嘔到成地惡臭﹐重「我冇醉我冇醉」﹐以為走多兩轉﹐就可以溝多兩條人盡可夫的醜女。用番《去年煙花特別多》的香港式隱喻﹐以為煙花唔駛錢﹐放不完射不完愛不完﹐不嫌天真幼稚了一典典嗎?

舒琪太老

《聶飲娘》最有侯孝賢feel的鏡頭﹐小弟會話係舒琪第二次行剌一場。

舒琪匿於屋頂橫樑﹐俯視行剌目標抱小兒假寐。伊從天而降﹐趨前靜看。行剌目標驚醒﹐見剌客在前﹐先緩緩將睡夢中兒子放到一旁蓆上﹐才拔劍擲向舒琪。伊擋過﹐轉身緩步離去。

其精妙處﹐在「緩緩將睡夢中兒子放到一旁」﹐侯氏最關心﹐是父親對兒女強烈的愛情﹐而令女剌客有感。明明生死一線﹐父親亦不想驚醒愛兒﹐超現實得來﹐其實合理﹐侯氏平淡拍出﹐觀眾回想﹐才明白不苟言笑的女剌客﹐其內心的震動。

這就是侯氏所言﹐「已經唔會有人咁拍電影」(大意)。

侯氏慣常的靜觀鏡頭﹐《聶飲娘》其實係present得最合符情理﹐即係隱沒一角女剌客的目光。
而何解觀眾入唔到舒琪的感情﹐即代入唔到舒琪的位置﹐於是進入唔到電影呢?愚見以為最根本的理由﹐係舒琪太老。回首原著﹐聶隱娘不過十餘歲﹐而侯氏的改編電影﹐舒琪已是飽歷滄桑﹐重典是﹐觀眾目光投射到舒琪的背影時﹐唔會想起未經人道的青春少艾﹐只會想起那是脫星出身的明星﹐一個嫁唔出的中女。於是明白﹐觀眾進入唔到隱娘的心情﹐係舒琪太凸出﹐太入戲﹐將成件事變到太sophisicated。

只要入番個少女聶隱娘的目光﹐此片的人情世故﹐無咩不可解之處: 她對父愛的眷戀﹐對初戀情人(張震)的若即若離﹐對大肚妾侍的同情﹐以至對磨鏡少年的好感(少女都愛開朗男孩)﹐不需無謂人強作解人﹐都清楚明白不過。問題是﹐「少女心」換轉成舒琪的「中女心」﹐觀眾就會以己度人﹐用自己污穢的心去猜度﹐就有好多莫名其妙的糾結和唔明。

世間有太多(做不成舒琪的)「舒琪」﹐所以需要「妻夫木聰」﹐替我們清潔胸中那塊不見天日的鏡子。

先簡單變複雜﹐再複雜變簡單

所謂睇唔明《聶飲娘》的「故事」﹐小弟要提出一典。

首先是原著小說的本質﹐其實連《剌客列傳》﹐野史都不是。與其說是「武俠」﹐倒不如說是「神怪」﹐俠女天外飛來奪人首級﹐即粵語殘片檸檬、容玉意那種放飛劍we won won。「新派武俠」金庸、梁羽生之流出籠時﹐《聶隱娘》一類舊小說﹐亦曾成為西化派攻擊恥笑的目標﹐譭之為壞人心志的精神鴉片(可參考李敖《武俠小說﹐看鏢﹗》)。

侯氏諸人的改編手段﹐很清楚﹐係補之以肌理﹐輔之以附會的疑似歷史。將太離譜的花招褪去﹐如神出鬼沒的尼姑﹐就編成政治鬥爭中失敗的公主。而當劇本變得愈來愈似真實(《金枝欲孽》式的權力鬥爭)﹐呢個其實係脫離了侯孝賢對古風武俠的旨趣﹐ 佢唔係要拍歷史劇﹐唔係重現史實、寫實﹐而係拍武俠世界裡男男女女面對道德困境、感情疑惑中間﹐踟躕的「真實」。簡言之﹐侯氏作品的要旨其實不是「寫實」﹐而是「真實」﹐係某個特定處境裡﹐人的真實反應。

故未成品的《聶飲娘》﹐是簡單複雜化(將神怪故事變成歷史劇)﹐而電影真正成形時﹐則是大刀闊斧﹐再將枝葉削除﹐入番舒琪個內心(由複雜故事變回少女心事)。一切政治紛擾、人事傾軋、中央地方權力鬥爭﹐不過是花招﹐如其說是製造「真實」﹐倒不如說是卸去「虛假」。侯氏鏡頭前最重要的﹐不過是人面對困境前﹐真實的感情而已。

猴似人

《聶飲娘》要講什麼﹐愚見以為﹐開始時是「一個人沒有同類」﹐電影結束時﹐伊找到了。無需瞎七搭八﹐簡單得很。

電影鏡頭常常是天地鴻蒙﹐人像螻蟻一樣匍匐﹐重點係用「青鸞照鏡」的隱喻來自況﹐即物傷其類。媽媽是孤單暴死的鳳凰﹐舒琪就是片末找到伙伴的山羊。

首個鏡頭黑白畫面﹐凝視兩匹騾﹐畫面緩緩向左搖﹐見到舒琪和尼姑﹐跟之前騾的構圖對稱。含意清楚﹐青草地百合花﹐尼姑叫舒琪像飛鳥一般殺人﹐人不過是動物的一種﹐沒什麼深奧﹐小學生都懂。飛鳥、黑騾、牡羊、流螢﹐明明幻生幻滅﹐不過蒼海一粟﹐反而是讓今人上接千百年前湮沒文明的鎖匙。

故片末一段無厘頭搖鏡﹐拍草地上幾匹山羊之溫情與可愛﹐妻夫木聰「類人猿」的過度活躍演出﹐加上最後一羊(舒琪)一猴(妻夫木)一鶴(新羅老人)﹐由右向鏡頭左方走﹐叛離中土向西遊﹐裡面的含意﹐不著一字﹐人人可感﹐完全是古詩詞賦比興﹐識者觀之﹐自能別有會心。

想起Miles Davis

可能少人留意﹐《聶飲娘》的end credit寸到爆。

三組攝製人員﹐「台灣」、「大陸」(不用「中國」)、「日本」的人名地名﹐分別用正體字、殘體字、日文漢字﹐像英文一樣橫排出之﹐楚河漢界﹐非常清楚。

驚人是出原著小說的credit﹐「唐代傳奇聶隱娘」﹐除用正體字﹐竟然直書﹗ 中文本應如此﹐裡面的意義﹐亦很清楚﹐台灣人才是華夏文明道統的繼承﹐大陸匪類滾開。

一般人喜愛「天意」鏡頭(雲霧裡道姑跟舒琪攤牌)﹐小弟最愛﹐反而是最後一個遙遠固定遠境﹐熱鬧音樂響起﹐三人牽騾馬向新羅緩緩走去﹐全程打側﹐觀眾望住他們的背影﹐漸漸隱沒﹐為草木所遮﹐不旋踵﹐卻在更遠處見到彼等虛幻的身影﹐鬼馬得很﹐愈看愈令我入迷﹐真係寸到啤啤聲。

想起Miles Davis一邊用背脊對住觀眾﹐一邊吹trumpet﹐「嗶」﹗
(也曾聽過有人笑指Miles像一隻黑色的曱甴)

私心盼這是侯孝賢金盆洗手的時候﹐蓋這已是最寸﹐最完美的終結。
(根據武俠殘片的慣例﹐就會有無謂人出來叫「咪住」﹗我當然知道)

05 September 2015

我的愛遺留在1989 ------ 講兩句《三城記》

《三城記》

呢套野講1950年代中國人逃難來香港﹐觀之對今日大中華膠、離地中產的精神病﹐了解更多。

最精彩是片尾字幕:
湯唯51年偷渡來港﹐彼等遺棄於中國的兒女﹐「要38年後才重聚」(大意)﹐數數手指﹐1951+38等於幾多?
呢班人膠上腦。

此片據說改編自成龍家族真人故事﹐即包括三代香港人。
劉青雲、湯唯即成龍父母﹐50年代偷渡來港﹐今日未死﹐都七老八十;
下一代是成龍之流﹐今日五六十歲﹐以尊業自居﹐汲汲營營﹐奶共搵水;
再下一代即是房祖名﹐今日三四十歲﹐無所作為﹐面前是一條自甘墮落的荒淫無道。

再下一代的香港人﹐即土生土長﹐今日一無所有﹐十來二十歲的低下層年輕人﹐要在間諜港奸、賣港賤種、共匪殖民環伺下自立﹐其艱困﹐其實又何少於那些滿口惡臭的老屎忽、肚滿腸肥的走難撚?

沒有誰比誰更高尚

《三城記》開首男女主角相遇﹐寡婦湯唯走私﹐被河岸警察劉青雲逮捕﹐旋即放走。

湯唯並非走私奶粉﹐是偷運鴉片﹐正確地說﹐其實是販毒。而警察劉青雲見伊人妻feel﹐即刻起痰﹐用同情弱者名義私自放人﹐其實是枉法徇私。

戲裡湯唯販毒﹐帶埋幼女行動﹐何其殘酷。其原理﹐類似早前公聯會陳婉嫻策劃的「肖友懷非法入境兒童事件」﹐女童戲子於大成小學門前哭叫「犯左法又典wor」﹐變了《明報》頭版圖片﹐其實是利用兒童掩護﹐混淆是非。而劉青雲放走毒販後自白:「咩叫是﹐咩叫非﹐我都不懂分別」(大意)﹐更加恐怖。

此正是《三城記》令人不安的價值觀﹐即是用亂世作掩護﹐作理由﹐因為天地不仁﹐日寇入城﹐為生存﹐為保護愛人﹐即可為所欲為﹐包括販毒、枉法、殺人、打家劫舍等等。戲中人壞事幹了不少﹐卻從沒面對自己的罪疚﹐反會編個冠冕堂皇的理由(如去當舖搶金條掩飾身分)﹐來自我完成。

看《三城記》﹐就會明白葉寶琳的名句﹐「沒有誰比誰更高尚」﹐背後的context﹐其實是亂世﹐「中國」無時無刻都處於亂世。因為是亂世﹐所以中國人做咩都可以﹐而設身處地﹐你都會咁做﹐你都無謂搶佔道德高地﹐凡人皆賤﹐你咪又係賤人一個。

中國人來港搶掠﹐無所不為﹐主流港人(大中華膠、離地中產、左膠等)從無異議﹐一貫包容﹐套番入《三城記》就明白﹐他們其實一直沒離開過走難mode﹐他們跟今日的中國人心曲暗通﹐是「同流」。有咩事﹐他們只會默默收拾細軟﹐護照美金﹐隨時逃生。

歸根結底﹐不管如何偽裝﹐大中華膠、離地中產、左膠﹐從冇當過自己係香港人﹐講完。

我討厭政治

《三城記》另一特別是其政治subtext﹐兩個男人﹐一是國民黨特務(劉青雲)﹐一是親共產黨人員 (井柏然)﹐二人妻子湯唯和秦海璐﹐則抹去政治顏色。劉湯秦三人最後僥倖逃生﹐歸根香港﹐而明顯親共的井柏然﹐則死於中國大陸。

劉青雲和井柏然情同手足﹐生死永隔﹐最終命運迴異﹐因為一退一進:
劉青雲逐漸脫離政治圈子﹐井柏然對共黨則愈趨狂熱﹐甚至選擇留在大陸擔任秘密行動﹐結果無聲無息﹐為理想殉難。

劉青雲脫離政治是非之地﹐得以倖存﹐井柏然激越縱情﹐而求仁得仁。去或留﹐生與死﹐是《三城記》清楚不過的隱喻﹐或許才是香港人「我討厭政治」的最終理由: 跟戲中人一樣﹐香港人一直沒脫離走難mode。跟「政治」掛鈎的﹐與其說是污穢﹐倒不如說是「死亡」。如張愛玲小說的名句﹐所以來香港﹐不是求死﹐是「求生」。

秦海璐在大陸疑似賣淫﹐最後流落香港做馬姐﹐替井柏然終生守寡﹐編導當然有強烈的道德譴責含意﹐替戲中人製造「無性無欲」的浪漫感覺 (即改變成龍家族淫穢不堪的醜惡形象)﹐於是就有不留「孽種」(秦海璐無子女)﹐將「共匪」(井柏然)拒在羅湖邊境﹐圈在中國境內﹐然後香港人自己偏安的含意。

此亦可解釋井柏然殉難時的時鐘意象﹐一切就此停止(香港是借來的時間﹐借來的地方)。

根據李敖﹐唯有二流文人隨國民政府遷台﹐一流文人如朱光潛都留在大陸(大意)。井柏然是知識分子﹐弱不禁風﹐最終死於中國;劉青雲孔武有力﹐盲字不通﹐最終則變成香港傳奇(揚威國際﹐生子成龍)。

與其說《三城記》編導用港大畢業生出身的身分﹐反知識、反理想﹐倒不如說電影提示了這幾十年﹐香港人原來是走了第三條路﹐反智功利、不談歷史理想、空談愛國的虛無主義﹐而此路﹐其實早已不通。

血流成河正是cap水時機

《三城記》最震動是片末﹐湯唯由澳門偷渡來港﹐成船人被蛇頭丟落大海﹐變成中國Titanic一樣﹐漫天遍海、載浮載沉中國難民死尸﹐再多的紅色血水﹐也掩蓋不了冰涼的藍色海水﹐無數屍首默默地為倖存的偷渡客劉青雲和湯唯﹐送上祝福。

將滿佈一個大海死屍的慘無人道﹐變成以天地見證真愛﹐配上悠揚催泪音樂﹐鴛侶重逢的浪漫醉人情景﹐you jump I jump﹐最後有情人終成屬﹐毫髮無傷﹐這敢情是《三城記》的最大成就。

銀幕前面的我﹐想起信報曹仁超1989年的名言﹐血流成河正是cap水的最佳時機(大意)。絕情絕義﹐踩住無數屍骸﹐迎難而上﹐鏡頭前相擁自拍﹐呢個先係真正的香港精神﹐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﹐獅子山精神。

時鐘一直往前走﹐反右、大躍進、文革﹐漫天遍野﹐數不盡的中國死屍沿海水流入香港﹐落入眼簾﹐倖存香港的中國人﹐我猜﹐與其說是驚怖和憤怒﹐倒不如說是心慌和愧疚。

愧疚不等於悔罪﹐那些香港人不認罪﹐再用對中國人的包容、無視其邪惡、污染世界、再年年悼念六四﹐來代替懺悔。恨「佔中」無血﹐只能一邊download美劇﹐一邊於太古城毫宅搖腳﹐上網check免費保險年年「體檢」﹐靜候另一個血流成河的時機﹐搵水或離去。

時近八月十五﹐但願人長久﹐千里共嬋娟﹐聽聞王菲(又)復出﹐歌酬操她媽個Bi索價兩億﹐我則心懷故土﹐眼望維園﹐把我的愛遺留在1989﹐此恨綿綿﹐無盡無止......

11 August 2015

香港已經沒有了。 ------ 講兩句《破風》

看了《破風》﹐談單車手的成與敗﹐再次念及一種無人理會﹐香港片很流行的一條line: 失敗主義電影。

僅以運動genre言﹐有兩年前的《狂舞派》﹐結局舞蹈大賽勝負成謎﹐即迴避了主角顏卓靈失敗的命運 (而盲o既都睇到雙方舞技誰優誰劣);《打擂台》武師廢人梁小龍、陳觀泰結局輸到仆街﹐無厘頭仰天狂笑自high。

今年《全力扣殺》就更無恥﹐直情歌頌失敗、擁抱失敗﹐並添上一層政治的陰影:廢柴主角最後要跟中國國家隊世界冠軍打羽毛球。裡面的訊息很清楚﹐強弱懸殊﹐都係認命罷啦。

永遠向前

《破風》跟林超賢前作《擊戰》有呼應關係﹐都係在「成功」、「失敗」二分關係間﹐走灰色地帶。

《擊戰》裡張家輝受賄打假拳﹐運動生涯破產﹐移居到賭城澳門﹐40歲人苦練只鬥三場﹐並落重注地下豪賭﹐最終絕地翻身。賤輝人生徹底失敗﹐於無人理睬的暗角﹐孤單奮鬥﹐小勝一次﹐即使已無關痛癢﹐亦於人於己皆有益﹐執番身彩。

《擊戰》行偏門﹐靠賭翻身﹐《破風》設計更刁鑽﹐由個人戰變成團體戰﹐結局撒哈拉沙漠大戰﹐兩個失格車手(台灣人彭于晏停賽、中國人竇曉服禁藥)合作戰鬥﹐彭用自己的「失敗」來鑄造「成功」。

用足球作喻﹐即係衝線一刻﹐彭于晏空門唔射﹐交畀中國隊友竇曉入波。彭的自我犧牲﹐講得難聽﹐是個人被集體主義掩沒;講得好聽﹐則是天才放下身段﹐畀能力低劣的人上位﹐攜手進步﹐即是team work 。而電影tricky在﹐彭、竇二人個人的成敗榮辱﹐其實無損最終結果﹐車隊一樣取勝。竇曉回復信心﹐彭于晏尋自我救贖﹐擺脫要威畀老母睇的戀母情結﹐真正長大成人。韓國崔始源犯了罪(經理人吳嘉龍行賄造假)﹐冒險跟彭、竇再戰一場﹐最終亦以自己的「失敗」﹐完成redemption。

於是最後彭于晏跟崔始源﹐一同昇上意大利一級賽﹐歐洲賽場相遇﹐相視而笑﹐就是武俠小說一樣﹐擺脫一切羈絆﹐高手過招﹐那才是編導真正追求的境界:
求的不是勝利﹐是求進步﹐利己利人﹐拍住一齊上就最好。
勝負很重要﹐一定要贏﹐但像吊臂鏡頭﹐用pigeon's view看﹐則勝利亦有輕於鴻毛的時候﹐因為求勝唔係真正的point。真理想﹐跟金錢利欲無關﹐只是要不斷求上進﹐像戲名to the fore﹐永遠向前﹐永不停步﹐繼續追尋。

我沒有敵人

《破風》另一特點﹐主角亦係冇敵人。

單車賽場上施各種陰謀詭計的對手﹐只是激發彭于晏奮發的推動力﹐剌激他以更完美的方式取勝﹐鬥完就睬佢都有味。香港隊友陳嘉樂受賄造假﹐彭忍不住對之揮以北斗之拳﹐亦係打完就算﹐絕無拉扯糾纏﹐真相黑白﹐誰是誰非﹐有冇ICAC制裁﹐亦講多無謂。

此亦是編導用心﹐將正邪衝凸降到最低﹐自憐無用﹐上facebook怒屌發洩無用﹐講到尾﹐就係要重新落場﹐奮勇頑抗﹐要勇武求勝。世界從來不完美﹐只會愈來愈醜惡﹐此其實跟《激戰》的世界相通﹐香港、澳門都被共狗殖民﹐世界已腐化如此﹐法治公權已崩壞﹐賤輝、彭于晏無力改變世界﹐亦只能於濁中求清。

彭唯一的「敵人」﹐其實只是賽場上韓國崔始源﹐卻一直保持君子之交﹐互相尊重的關係。結局歐洲賽﹐崔在前﹐主角彭于晏在後﹐與其說是澳門賽場「電兔」在前﹐「鬥狗」在後的關係﹐倒不如說﹐是千葉徹彌漫畫《あしたのジョウ》裡﹐矢吹丈跟力石徹的關係。而其美妙在﹐兩位志士能一直並肩比試﹐無需你死我亡。

在完美的世界﹐我只有朋友﹐或曰﹐你冇資格做我敵人。

用《破風》﹐亦能完整地interpret到今年的藝術發展局「年度藝術家獎事件」。任蘋果日報﹐幾個明報、演藝學院派系的無恥影評人如何撩撥﹐編導只會、只能用君子坦蕩的心情去處理。可笑是﹐保持清醒﹐看穿那幾條奶共不成的走狗﹐所謂教師、影評人的真面目的﹐事實又有幾人?

台灣是桃花源

《破風》最後要談的subtext﹐可能是香港的消失。

延續《激戰》的香港、澳門腐敗雙城﹐《追風》中台灣是桃源﹐香港則已成罪惡的深淵。雙城對照﹐亦由香港、澳門﹐變成高雄(台灣)、上海(中國)。假如《破風》的目標市場是中國﹐則於中國人言﹐「香港」的洩欲價值已接近完結﹐「台灣」人潔地靈﹐天朗氣清﹐得日本文化薰陶(片中兄弟情有日劇Beachboys的氣氛)﹐是中國人劍指、挺進、抽插的新目標。

《破風》的中國人男女車手﹐竊奪了台灣人身分﹐等於湯唯、賈樟柯、周迅等所謂「新香港人」﹐做個疑似台人﹐手持一本香港特區passport﹐靠英國人的庇蔭﹐至少遍遊世界各地﹐周圍吐痰亦無人阻礙呢。

《破風》單車賽視覺風格上﹐時常有電視體育直播味道﹐甚至有TVB體育記者伍家謙旁述﹐其理亦在此: 在「中國」的戰略大格局言﹐香港已被out﹐無所作為﹐在左膠、賣港賊、共狗、離地中產、殖民主派的夾攻下﹐香港人不如番屋企睇TVB啦。

聽說英皇陳嘉樂只是客串﹐都搏到入廠﹐最後cut剩五分鐘不夠。殷鑑不遠﹐香港人會不洩氣﹐不想做觀眾﹐不想做軟腳龜﹐想下場勇武搏殺嗎?恕不看好。

27 July 2015

一切都已written on the wind ------ 談方育平《美國心》

《美國心》可能是第一部港男港女電影。連最後的英文credit﹐都係女主角(Christine)排先﹐廢男排後。

片初男女主角各自接受導演訪問﹐條女談現狀如何辛苦﹐未來要如何籌謀(前瞻)﹐條仔則講童年成長陰影﹐被父母拋棄(回溯)。兩相對照﹐編導的觀點已很清楚﹐ 條女面對現實﹐比較「成熟」﹐條仔則陷溺過去﹐成長不過來。

男主角到寫字樓返工﹐無心工作﹐用打字機亂打字﹐令人聯想到《閃靈》的Jack Nicholson﹐無法長大的精神病童。編導好想引導觀眾對戲中人產生特定印象: 呢個港男就係一條廢柴。

方育平是control-freak

《美國心》用的手法﹐比《半邊人》複雜﹐是訪問、模擬戲劇、實錄式紀錄片混合。有趣的是﹐感覺反而好假﹐比《半邊人》假好多。究其原因﹐正是「真實」跟「戲劇重現」相對照下﹐虛假的感覺反而更強(即係唔似真)﹐連「實錄式」的片段﹐都看得人滿腹疑竇﹐有造假的疑惑。

呢套野見到方育平的毛病﹐事實佢係好堆砌﹐好manipulative﹐佢對人物有強烈的愛憎和價值判斷﹐好anxious用戲劇性的電影效果(極多close-up鏡頭﹐重有快速變焦)﹐控制觀眾的感受。他卻喜歡扮客觀﹐扮超然﹐對一切都沒有定見。

由此觀之﹐方氏跟今日的香港左膠不無相通之處﹐明明有立場﹐卻喜歡製造迷霧﹐令人無法作清楚判斷﹐於是可以解釋﹐典解佢好喜歡用開放式結局﹐一切皆見仁見智﹐不可預料。《美國心》見到他底創作手法和intention﹐跟他想探索的電影實驗(倣紀錄片真實類型)﹐形成衝凸。

港男無能﹐港女無義

所謂「公路電影」﹐通常有人在旅途﹐跟各種未知的人物、情景、命運遭遇﹐然後對生命處境重新思考﹐克服各種心理障礙﹐調子是向前﹐keep moving forward的。

依此定義﹐《美國心》其實在假扮公路電影。

電影開頭是攝影隊跟港男港女﹐在美國公路塞車﹐下一場就直接返回香港﹐男女主角訪問﹐回溯二人離港前的婚姻生活﹐開始各段不依時序的模擬戲劇﹐最後半小時先返回美國的實錄式片段﹐大部分是攝影隊跟男女的瑣事chit-chat。

跟西人「公路電影」比較﹐《美國心》其實並無探索真情實感之心﹐反而更想present編導對當時男女關係的看法(如鼓動觀眾鄙視意志軟弱的港男)。

即係方育平迴避了跟隨港男港女邁步向前﹐探究他倆在美國的遭遇﹐從中發掘真實的情感﹐反而通過將二人香港婚姻生活作戲劇模擬﹐向觀眾編造符合方氏定見的港男無用、港女無情的犬儒世界觀。

全片唔依線性時序﹐亦非角色心理活動﹐完全是依編導的喜好而編排﹐是故他對人物及敘事形式的manipulate﹐例如想怎樣向觀眾塑造人物的克板形像﹐就更明顯。例如上一場講港女去深圳墮胎﹐下一場就接港女帶屋企隻狗去睇醫生。港女冇仔生﹐養隻狗代替﹐很清楚的戲劇上的irony﹐都唔駛露骨到咁o卦。

最後十五分鐘﹐手搖鏡拍攝攝影隊跟港男港女於美國生活﹐開party唱歌﹐慶祝農歷新年﹐完全無厘頭、莫名其妙﹐剪晒都不相干﹐但置於方育平的創作動機﹐但有將真假混同﹐誤導觀眾的效果﹐即是用最後的「紀實片段」(美國開party)的真實感﹐誘使觀眾以為電影前部分的「模擬戲劇」﹐是真實的﹐然後接受了編導對戲中人的價值判斷(例如男主角是廢拉)。

Just like Weather

《美國心》最耐人尋味是後半部﹐攝影隊於美國公路紀實片﹐加插一段方育平跟男女主角酒店睡房一同的訪問。

條片非常長﹐差不多完全是港男自白。對照番前半部就明﹐方氏明明好鄙視呢條港男﹐典解會畀佢solo:
因為他的自白(「不會於美國久留」)﹐跟片初他的說法(「好想去美國找機會」)﹐係完全矛盾﹐完全contradictory﹐編導根本想他自暴其醜﹐想觀眾覺得佢天真幼稚﹐個性軟弱﹐無個人意志﹐自己都唔知自己想典。

於是明白戲名Just like Weather﹐與其話講緊造物弄人﹐命運的無法自控﹐不如講其實係方育平給港男的隱喻: 五時花六時變﹐你知唔知自己做咩春架﹐廢人。

根據日本卡通《涼宮春日》﹐以至張柏芝歌曲《任何天氣》﹐Weather通常係「陰性」的隱喻﹐《美國心》將之倒轉﹐用來攻擊港男無能用。

但《美國心》也就僅此而已﹐因為方育平見識上的偏狹﹐佢無法進入人性陰暗的角落﹐其極只限於調侃﹐只算是satirical的筆觸﹐無法令觀眾對之同情﹐跟戲中人有感通。故《半邊人》能令人感動﹐《美國心》不能﹐極其量只像旁觀兩條盲毛登上twin peaks之間的吊橋﹐進退維谷﹐不上不落﹐而生可憐又滑稽的感覺。

對比同年侯孝賢《戀戀風塵》的結局﹐阿公和阿遠﹐仰觀風雲變色﹐其境界高下﹐《美國心》係天差地遠了。

除了失敗﹐只有失敗

新觀眾看畢《美國心》後﹐總會問同一個問題: 呢對男女後來典樣?

Model Answer是:據說電影公映時已經分手。

觀眾洞若觀火﹐看得分明﹐除了懶得回答﹐再答只顯得自己愚蠢之外﹐也愈來愈覺得﹐根據方育平的presentation﹐用戲劇重現他們的心理和個性缺憾﹐這對港男港女一直貌合神離﹐港男無能﹐港女周圍勾三搭四﹐他倆(傳說中)的離異﹐不是夢想成真﹐完成了(編導想他們達成的)自我實現嗎?

港男港女的失敗﹐已經written on the wind﹐編導明明千方百計想佢地分手﹐卻假扮開明﹐畀一個曖昧不明的開放式結局﹐給觀眾一個不設實際﹐幼稚的幻想。於是我更見到方育平的虛偽。 《美國心》是《半邊人》後﹐另一部宣揚失敗主義的電影。

25 July 2015

將美少年變成一幅畫 ------ 談同性戀電影《流離所愛》

看了一套推銷同性戀婚姻的《流離所愛》﹐跟陳雲議論同性結婚的爭議性文字對照﹐頗堪玩味。

兩個六七十歲的老人男同性戀﹐玩結婚﹐大鑼大鼓﹐貼晒相上facebook公告天下。結果可以預料﹐性戀被任職的天主教學校辭退﹐流離失所﹐苦不堪言﹐卻安貧樂道﹐不改其志云云。

爾雅男同志

《流離所愛》跟一般燥狂﹐喋喋不休的同志片不同﹐由頭到尾都配古典鋼琴音樂﹐柔情似水﹐節奏不徐不疾﹐人物常常背光而立﹐窗邊還掛一幅搖曳不定的白色薄紗﹐像霧又像花。

片中兩名老人男同性戀﹐一位是油畫畫家﹐一位是鋼琴教師﹐氣質溫文(其他異性戀者往往粗口橫飛﹐發狂罵人)。古典音樂的平正典雅﹐除將男同性戀「正典化」(即跟傳統西人文明不悖)﹐更有替片子set個斯文淡定的tone﹐任外間狂風暴雨來襲﹐我皆不慍不惱的效果。最別致﹐老人男同志指導美少女彈Chopin﹐少女彈法不依常規﹐是「我的interpretation」﹐老同志直斥其非﹐ ------ 同志反而成了傳統的「衛道者」﹗

男同志肚裡墨水何其多﹐舉一例:
Rave Party中青年問老人同志﹐「你在等什麼?」
老人答: 「我在等台上樂團琴聲漸息﹐等舞台帷幕徐徐下降」(大意)。
(武評:這其實是人話嗎?)

細佬舉不起

《流離所愛》的要點﹐其實是將主流對男同志的stereotype了的定見﹐總是專業人士、青年才俊、喜歡健身、跑馬拉松﹐以至令人厭惡的「特色」﹐如自毀成性、性濫交、bitchy、燥熱瘋狂之類抺去﹐王家衛《春光乍洩》的男男肛交﹐主奴權力關係﹐公廁尋花問柳等等﹐本片一概不會出現。

編導用心﹐其實是將「同性戀」日常化﹐將同志代換成「老人」、「窮人」、「無家可歸」、「分飛燕」﹐以至最最要的﹐「普通人」﹐「斯文人」﹐「好人」。

觀眾由頭睇到尾﹐其實唔覺呢兩位係「同志」(或曰係咪同志根本不相干)﹐呢兩位肥腫不分的伯爺﹐不過係一般令人憐憫的窮苦人家而已。電影談男同志玩結婚向主流「挑機」﹐根本是政治電影﹐編導卻將「戰鬥」色彩褪去﹐加料泡製「小眾」慘被主流逼害﹐朝不保夕的幻覺。

兩位伯爺﹐日日與藝術為伴﹐跟俗世格格不入﹐一往情深﹐從一而終(悔罪曾經偷食其實是以退為進)﹐性行為極限是接吻和拖手﹐連邊個老公老婆都分唔清楚﹐抺去所有現實利益計算(如法律遺產繼承之類)﹐這兩位阿伯﹐事實跟「性無能」差不多﹐遂對「恐同」觀眾沒有攻擊性。簡直有Platonic Love的幻覺。

因為是fantasy﹐男同志唔吹蕭又唔玩後庭﹐所以主人公只能是七老八十的伯爺公:
去公廁畀錢叫道友吹蕭﹐都要下面細佬舉得起先得o架﹗

扮可憐竊權

《流離所愛》的旨趣﹐其實是扮可憐。一對同居幾十年的老人同志﹐為虛榮玩結婚﹐卻未見高潮已出精。

「早洩」之後﹐就擺個被逼害﹐搏同情的pose。而沒想二人過「婚姻」所以失敗﹐可能不過是自己誤判形勢。樓市投資失敗﹐要寄人籬下﹐則做個白吃白喝的無恥食客﹐神憎鬼厭﹐日夕要睇人面色﹐實屬正常﹐是自己要接受的惡果。

Marisa Tomei演異性戀小說作家﹐在家工作﹐老人同志以長輩身分寄居﹐不識趣﹐大嘴巴嘩啦嘩啦﹐伊聽到耳裏﹐心煩意亂﹐末了大爆發﹐能說錯的是女人嗎?人家簷下過﹐那可不低頭﹐慘被後母逼迫的Cinderella都識啦。寄人籬下就要檢點言行﹐不過是最起碼的自律而已。

同志鋼琴家於天主教學校教音樂﹐他底同性戀身分﹐人所共知﹐相安無事﹐低調結婚亦無不可﹐人們未必恭喜﹐至少都不置一詞。此君偏要大張其鼓﹐公告天下﹐於是被校方藉詞「免去職務」﹐自毀職途﹐亦只是自討苦吃。

搏炒亦無妨﹐求仁得仁。惡果受不了時﹐就咪扮可憐啦。

此片tricky在﹐因為兩位男同志是老人、孤苦無依(說說而已﹐肚滿腸肥﹐得閑睇戲﹐何來困苦?)﹐於是觀眾就要接受、「包容」他底種種無常識的任性行為(如侵擾他人私人生活、私人空間)。如反唇相譏﹐又怕傷了老人家底脆弱心靈﹐又玩泪流披面。

編導替老人同志塑一個飽受壓逼的弱者、書生形象: 我好可憐﹐唔識講粗口﹐你咪撚攻擊我。以自己「弱勢」﹐是「少數人」﹐以「平權」為由﹐竊奪更多權力﹐呢一套﹐其實咪幾似左膠。

美少年繪畫

《流離所愛》除了一對老人男同性戀﹐還有一條副線﹐Marisa Tomei獨子及他朋友﹐兩個關係曖昧的美少年。

編導設計一老一少兩對同性密友﹐作用並非映襯﹐反而想折射異性戀者潛藏的恐同情結:Marisa Tomei好怕獨生子被老人同志「教壞」﹐變成基佬﹗

編導繼續利用異性戀者的恐懼﹐編造理由﹐替兩位老人同志的愚昧、無能、自我中心開脫。彼等被「欺負」﹐自己並無責任﹐所有壓逼﹐都來自異性戀的誤解和狹隘。

電影最後的餘韻﹐老人登上天台﹐替疑似同性戀﹐穿白色背心的美少年﹐畫了一幅肖像畫。早晚各人肉身都要灰飛煙滅﹐化成白骨﹐但這幅美男畫像﹐卻依然長存。

老人將美少年畫成油畫﹐裡面的情調﹐除了自憐﹐還是自憐。

有些影迷一邊看﹐或許會想起法斯賓達縱情激越的電影﹐為《流離所愛》的溫吞水搖頭。也說不定想起維斯康提的《Death in Venice》﹐老年人見到美少年的光輝﹐為之痴迷﹐為自己行將就木﹐又皺又醜的肉身﹐覺得自慚形穢。

美好的生活、不朽的肉體、不枉到人間活過一場的率性﹐只懂自憐自怨的自戀狂﹐其實又怎會明白﹐怎配得到呢﹐唔化。

21 June 2015

賈樟柯是危險人物 ------ 講兩句《光陰的故事-台灣新電影》

講兩句《光陰的故事-台灣新電影》

一、

「台灣新電影我覺得它也是一種電影工作的生活方法﹐悲情城市產生的前後﹐對這一類電電影的需求......一種電影生活方式消失了﹐可能我們要留戀的﹐是一種生活方法吧」

以上來自一位中國導演﹐據說在談「台灣新電影」。不妨認真諗下﹐你真係明佢想講咩嗎?
講了一堆這樣的話的(重有很多)﹐是賈樟柯。

對比阿比察邦﹐直講台灣電影形式對他的啟發:「記憶有其存在價值﹐電影就是記憶」
再對比是枝裕和﹐談及日治時代父親居台生活:「......童年往事這就是我想拍的電影」
意思清楚﹐簡單明確。

淺野忠信直講跟侯孝賢合作經驗﹐而又有個人見解﹐更精彩。

兩相對照﹐觀眾可以見到中國藝術家的虛假﹐無法直抒己見﹐要千方百計講廢話﹐掩飾自己的真意。

最值得注意﹐賈樟柯和是枝裕和的言談﹐其實有共通之處﹐都有看新電影﹐然後感同身受之意(賈從《風櫃來的人》、是枝從《童年往事》見到自己云云)﹐不同的是﹐是枝歸結到成長、記憶、親情、歷史(到小津安二郎跟編劇工作的場所)﹐裡面有真情。賈樟柯則用人情、溫情作包裝﹐歸根結底﹐佢都係回到雙城對照的舊路﹐將「中國」跟「台灣」作一雜交式重疊(類似英治時代「香港」「上海」雙城記云云)﹐不外乎穿鑿附會﹐國家主義﹐裡面是假意。試問誰可看到中國片跟台灣新電影有何真正相通之處?

明槍易擋﹐綿裡針最難防﹐賈樟柯是危險人物。

二、

將《光陰的故事-台灣新電影》﹐跟演藝學院出品《無涯》對照﹐更有意思了。

《光陰的故事-台灣新電影》是外放的﹐想向世界出發﹐類似李屏賓記錄片﹐台灣的部分很少﹐由巴黎、Rotterdam、日本、阿根廷等等﹐最後到香港、中國。 演藝學院出品《無涯》﹐剛剛相反﹐杜琪峰的名譽﹐來自香港本土﹐來自歐美﹐跟中國無關。《無涯》由疑似「新香港人」操刀﹐則將主戰場搬回中國﹐要杜Sir跟中國混交。最後更將杜Sir連結到左膠、殖民主派的社運失敗主義﹐高唱《海闊天空》。

《光陰的故事-台灣新電影》的悲哀﹐是它始終是台灣政府宣傳品﹐貌似想向世界出發﹐結果都是要回到共匪的世界﹐由一班言語無味、虛情假意的匪類﹐狗up廢話。

最可笑是艾未未:「我在紐約第一次看《童年往事》﹐覺得很驚人﹐完。........還是再講一典嗎?」(大意)﹐根本佢咩都唔想講﹐這就是地獄鬼國的悲傷﹐不理那是什麼滿肚墨水的人﹐對人就是沒有信任﹐不僅中國人﹐連台灣人都不相信。

香港的部分亦很可憐﹐訪問羅維明、舒琪、中國人應亮。其內容之無聊﹐篇幅之短﹐令人悲傷﹐不認不認還需認﹐賣港者眾﹐香港再不自立﹐則已完全歷史任務。

三、

《光陰的故事-台灣新電影》各種訪問﹐亦令人見到世界民族性的側面:

台灣人最hea:
可能是自恃熟悉﹐完全是吹水﹐林懷民連《風櫃來的人》都講錯做《戀戀風塵》﹐照放不誤﹐真不懂編導是調侃、挑機還是怎樣。

日本人最認真:
講完。

歐洲人最鍾意書寫世界歷史:
張曼玉前夫﹐連中國片和台灣片的分別都拗一輪。

阿根廷人最無聊:
唔知up咩春。

香港人最自戀、又最自卑:
明明講台灣﹐都要踩香港片兩腳。

最後﹐當然是中國人啦﹐大部分是笑料(如劉小東講《青梅竹馬》有場戲典典典有心理意味﹐即刻播片﹐完全唔係那回事)、亂up、老屎忽。其實我無咩意見﹐因為王兵什麼的出場﹐我忍受不了﹐離場了。

02 June 2015

左膠的味道 ------ 談《深夜食堂》電影版

談《深夜食堂》電影版


福島輻射男(筒井道隆飾)

呢套野最精警是第三個故事﹐「福島輻射男」(筒井道隆)和「東京女左膠」的愛情故事。「東京女左膠」扮好人﹐去福島核災區做慈善。「福島輻射男」冚家死晒﹐本來唔接受偽善施捨﹐亦被女左膠感動。

常人一見﹐就知是左膠的浪漫﹐如林輝去西藏﹐周澄去非洲﹐只是免費旅行﹐自high做戲。典知輻射男咁純情﹐對女左膠暗生情愫﹐拋棄一切﹐上京搵條女。女左膠一見到佢﹐二話不說﹐立刻閂門反檯。精警是餐廳最後攤牌﹐女左膠同輻射男講﹐
「你重留o係度做乜春﹐典解你唔返鄉下?」(大意)

對照番第二個故事﹐鄉下廚師(多部未華子)所以能留o係東京﹐因為年輕、靚女、有實力(廚藝)、有人事(食堂Master)﹐佢有本事o係東京搵到食。而同樣是鄉下人﹐「輻射男」年老、無能、樣衰﹐來自核災區﹐窮人本身就是原罪。

結局多部未華子煮一煲鄉下地道美食﹐跟食堂友人分甘同味﹐互相感傷一番﹐便直見《深夜食堂》深層主題的「階級性」:
懷鄉Nostalgia其實是一種上到位﹐「資產階級」的浪漫﹗最陶醉的﹐不是戲中人﹐反而是入場羅定紙巾﹐準備大哭一場的觀眾。 「輻射男」就沒資格傷春悲秋了(死番鄉下啦廢柴)。

鄉下的味道

要知道﹐深夜食堂的要旨﹐其實是「東京夢碎」﹐異鄉人留徙京城﹐用虛假的人情來自我療傷。出入深夜食堂的人﹐都是東京的邊緣人 (人妖、變性人、老處女、業餘歌星、脫衣舞孃等等)﹐午夜時分﹐來食「鄉下」餸菜﹐反樸歸真的味道。

清醒的觀眾會反問﹐咁留戀「鄉下」的「味道」﹐咁你地做咩又唔番歸?

窮苦人寧願留o係東京磨爛蓆﹐呢個心理﹐其實類似六七十代逃避共匪﹐南來香港的中國人。「鄉下」、「中國」、「六四」、「李旺陽」什麼的﹐其實是幻境﹐是畀佢地憐憫的目的物。呢班人今日五、六、七十歲﹐肚滿腸肥﹐永不厭足﹐又唔肯死﹐只能繼續戕害土生土長的年輕人﹐要他們繼續做順民。「愛國」云乎哉﹐亦只是自欺。你叫佢地燒左本外國護照﹐賣o左西灣河、大坑、何文田層複式﹐帶兩o急美金返上去踎兩o野﹐下世都咪搞。

深夜食堂Master的名句: 你想食咩﹐我識煮都可以幫你做(大意)。

有趣的是﹐Master並冇問「福島輻射男」想食咩﹐就煮咖喱飯。

呢個係諧謔的極致:
女左膠未去福島濟貧前﹐叫Master教煮咖喱﹐然後去做畀班災民食。但女左膠自己去深夜食堂﹐卻絕對唔會再叫「咖喱飯」食。「咖喱飯」本來是戰後窮苦人家的填肚的劣質食物﹐女左膠食飽無憂米﹐帶去福島﹐將之混雜了「東京」的味道﹐「左膠」的味道。當女左膠回歸東京﹐佢唔會再叫「咖喱飯」﹐因為那已混雜了「窮人」的味道﹐「輻射」的味道。

「福島輻射男」食一口Master煮的咖喱﹐就食出了女左膠的味道﹐偽善的味道。這碟飯﹐就是Master的警世銘言:
東京不屬於你﹐女左膠不屬於你﹐周澄、葉寶琳、鄧小樺畀o左你﹐你都要喊三聲。阿腥﹐都係返歸啦﹐「深夜食堂」﹐不過是bourgeoise食飽飯冇o野做﹐自製的幻象。

「福島輻射男」坐著旅遊車﹐暢遊東京﹐看淺草雷門﹐看東京鐵塔﹐然後夢醒。

笨金魚

「福島輻射男」由筒井道隆飾演﹐而 第一個故事的「大和拜金女」﹐由高岡早紀飾演﹐這一男一女﹐正是導演松岡錠司處男作﹐《笨金魚》的組合。

望月峰太郎原作漫畫﹐《笨金魚》自我中心的中學男女﹐廿多年過去﹐筒井道隆和高岡早紀其實並無改變﹐依然自以為事﹐無法與人溝通﹐建立正常關係。

進入大人世界後﹐志大才疏﹐他們繼續追求所謂愛情﹐更被階級分歧左右﹐潰敗告終。呢個先係《深夜食堂》的中心: 無法回歸正常人生活的「畸型人」﹐如人妖、如老處女﹐去深夜食堂自我陶醉﹐飽食吹水﹐圍爐取暖﹐翌日夢醒﹐他們的生活﹐其實大都不會有什麼改變。找不到自己的身分﹐食堂只是他們逃避現實的場所﹐然後追求永不可能得到的幻覺(人妖想得到黑社會的愛情、老處女想到純愛)。

第一輯第四集的變性人(男人變女人)﹐反而得到愛情(男女食納豆接吻﹐兩張嘴痴到實)﹐不為什麼﹐因為佢肯「切J」。手起刀落﹐不曖昧﹐不拖拉﹐做得徹底﹐劃清界線﹐於是佢得到屬於自己的尊嚴、身分。

其他人(點玉子燒的人妖等等)﹐被都市現實折磨一番後﹐到食堂﹐吃假冒的鄉下味道﹐明天睡醒﹐繼續做牛做馬﹐卻永遠都無法變成東京人。一日搵唔到自己的身分﹐即使七老八十﹐一日都無法成為大人。

「深夜食堂」可視為「東京」的隱喻﹐那只是供鄉下人自我蒙騙的修羅場。福島建核電廠﹐供東京人荒淫縱欲﹐是鄉下人被國家主義rip-off的現實﹐「福島輻射男」東京夢碎﹐回鄉就是覺醒的第一步。

「福島輻射男」望住東京旅遊塔無言﹐最後決定踢爆左膠﹐面對現實。松岡錠司遂寫下《深夜食堂》清醒﹐cynic﹐最完滿的註腳。

30 May 2015

「我拍住心口,不可不可再失敗」 ------ 講兩句《監獄風雲》(1987)

《監獄風雲》(1987)


冷劍熱血

今日重看﹐印象深刻是周潤發第一場戲﹐倒出一膠袋日用品﹐有本武俠小說《冷劍熱血》。
發哥典解咁照住梁家煇﹐就因為俠義﹐類似癲狗所謂濟弱扶傾。

西片《月黑高飛》﹐斯文人Tim Robbins踎監撐得住﹐因為有特殊才能(知識)。梁家煇做老襯﹐不過是柒頭、蛋頭﹐發哥咁照佢﹐因為斯時香港電影仍有俠客精神。

發哥並非持劍衛道﹐而係新派武俠﹐不求名利﹐閑雲野鶴﹐為生存﹐必要時使出雷霆一擊 。拚死打到成身血污﹐但在「香港」這最大型的監獄﹐卻再無瀟灑走一回﹐退隱江湖的活路。

「忍一時風平浪靜﹐退一步海濶天空」﹐發哥刻於水飯房的銘言﹐原來是老屎忽「童子軍跳彈床」(是鳩彈彈)﹐但忍無可忍時﹐奮勇還擊﹐打﹐反而最理性的決定。

而勇武抗爭﹐係要付出代價o既。


海闊天空

一班監躉(黃光亮、大咪等)﹐結黨營私﹐中心係自己利益﹐亦有「大睇住細」的人情、友情、義氣﹐曲中有直。

於是結局播出《友誼之光》﹐並不肉麻﹐即使重會之日根本渺茫到極(有反諷意味)﹐但曾有一刻﹐人與人之間有真情作底色。只要有過一分一秒﹐即是eternity。

同樣唱「海潤天空」﹐發哥以武犯禁﹐後果是踎多十碌八碌; 香港令人窒息﹐家駒到日本 「海闊天空」﹐結果則是死於非命 。

「今天且有暫別﹐他朝也定能聚首」最完滿的後續﹐是﹐「仍然自由自我」﹐「那會怕有一天」﹐ 繼續踎監﹐「只你共我﹗」


家駒@東京

無聊時up o下up o下﹐想不到寫了我的生日感言和願望﹐明天又近死期一步﹐要做有用的事。天助我也﹗

以上。

22 May 2015

野島伸司愛的教育 ------ 談日劇《哥哥扭蛋》

《哥哥扭蛋》

呢套o野講小學女生好想有個哥哥﹐去「扭蛋」﹐扭個「哥哥」出來﹐然後集集換畫云云。

最好笑﹐除了「扭哥哥」﹐重有「扭姐姐」機﹐但一直唔畀用 ------ 其實淨係「扭姐姐」三個字﹐已經要禁播啦。
「姐姐」唔畀扭﹐最深層的理由﹐人類道德有保護「弱者」的反射機制﹐扭個「姐姐」出來﹐玩完唔啱就丟﹐集集換人﹐觀眾即刻會覺得不安。就算男女強弱關係已經逆轉﹐但女人有需要的時候﹐都係好anxious想做「弱者」﹐而從男人身上﹐榨取更多利益。

類似香港的男同性戀吧﹐好鍾意搶佔受人「壓逼」的高地。
唯有反串﹐做番「可憐了家嫂」的角色﹐幻想晚晚畀「恐同」人士鞭打﹐基佬先覺得開心。

愛的教育


孌童二人組:Toy和美子

《哥哥扭蛋》小學女生幾乎是上帝﹐創造一個一個「哥哥」﹐替他們取名字﹐但造極都唔啱使﹐一直得不到真愛﹐因為她依然念念不忘自己第一個創造物: 桀驁不馴﹐不肯下跪的美少年Toy。 典解一路造唔到啱既男人呢?因為男人奴性好重﹐只想做奴才﹐做走狗﹐只識獻媚﹐女人典會對你有興趣呢?咪蝕底左畀你o羅﹐玩兩o野冇拖冇欠就走啦﹐你班廢柴。

小學女生只想要反叛的Toy﹐其原理像先民古老神話﹐模範學生悶到嘔﹐如來佛祖最愛孫悟空﹐極權者最疼愛叛逆的不肖子。亦一如初戀﹐往往無疾而終﹐因為得不到名分﹐得不到對方的肉體﹐於是永懷回憶。

套回香港現實﹐中國共產黨最想得到的﹐當然不是何韻詩、陳景輝、舒琪什麼的﹐而是黃毓民、黃洋達、尤其是陳雲。

美少年Toy不同只識獻媚的庸眾﹐佢識反其道﹐做番「抖S」(施虐者)的角色﹐即係將高高在上的小學女生﹐拉下神壇﹐變番成「抖M」(受虐者)。Toy一直唔向小學女生稍加辭色﹐手仔都唔肯拖﹐感情似有若無﹐呢個先係最適當的距離﹐畀女人入番「弱者」的角色﹐有自己受盡委屈的感覺(只是感覺﹗)﹐明明大權在握﹐依然有得不到愛情﹐流下裝飾的眼泪﹐病態的快樂。

呢個正是野島伸司式的犬儒:
得不到的先係真愛﹐因為「愛」這個字﹐男女手仔一掂﹐就化成輕煙。
如來佛祖想握緊拳頭﹐將悟空捉在手裡﹐但悟空拒不就範﹐佛祖手掌愈查愈緊﹐就查死佢架啦﹐if u love someone﹐set him free﹐愛像悟空撒於如來手掌的一泡尿﹐只是觀賞物﹐一掂就冇。觸不到的先係戀人。

孌童


好變態的Gacha Gacha

《哥哥扭蛋》主角係幾個小學女生﹐畫面美術奇幻(日式Harry Potter)﹐情節呆滯﹐重重複複﹐演技幼稚﹐很似兒童趣味﹐但tricky 之處﹐套劇根本唔係畀小學生睇既(深夜日劇典睇呢?)﹐目標觀眾﹐反而是「大人」﹐毒撚、孌童癖和宅女、深閨怨婦﹐一把年紀的女人等等。大人看此劇﹐不論如何包裝﹐目的就是為了享受孌童。所謂「孌童」﹐意淫目標不僅是小學女生主角﹐重有扭出來的一個一個「哥哥」(Johnny's事務所一浪接一浪﹐歌精舞醒的中性少男偶像)。

假如寶塚的底色﹐是玩女同性戀(任劍輝o個隻)﹐Johnny's事務所由始至終﹐就是一家意淫少男的兵工廠。《哥哥扭蛋》意在言外﹐其實在走私快感﹐雙重孌童(小學女生和Johnny's的未成年少男﹗)

觀眾偷偷意淫兒童﹐享受變態快樂。但套回野島作品context﹐就明白孌童不過是嘩眾﹐深層意義﹐還是通過沉迷兒童的肉體﹐追求純粹的愛。

大結局美少年Toy想跟小學女生接吻﹐卻被女方拒絕。含意很清楚: 孌童的beauty﹐不在生澀、無經驗、開苞﹐而在兒童性意識未覺醒。小學女生拒吻﹐除了肉體未ready﹐根本在拒絕肉慾﹐不想失去心靈的純真。一如Adam & Eve﹐吃了禁果後﹐就要為自己的赤身露體﹐為自己的原罪覺得羞恥。

Johnny's 事務所的美少年美學﹐與其說是少男肉質緊緻、歌精舞醒 (對照呆望電視機男女觀眾的肉質鬆弛、人老珠黃)﹐倒不如說是販賣緊永恆不變的純真﹐永遠不想吃的那顆禁果。小學女生跟美少年﹐一直發乎情止乎禮﹐用兄妹血緣的道德關係﹐作拒絕腐化的禁鎖﹐於是他們可以一直跟大人的淫欲、畸邪、嫉忌、變態、控制欲絕緣。

因為保持距離﹐於是二人到達Platonic Love的彼岸。

「哥哥」永不長大﹐年齡永恆不變﹐於是保持純真﹐亦是《哥哥》最精妙的設計。

小學女生創造的「哥哥」﹐一日未簽「兄妹契約」﹐永遠17歲﹐徘徊於成年跟未成年的邊緣。於是「扭旦哥哥」可視為小學女生「初戀」的隱喻:
女童一日一日長大﹐週圍溝仔﹐無所不為﹐到開到荼靡﹐變成殘花敗柳時﹐回望初戀對象(扭旦哥哥)﹐竟然仍是數十年前那個兒童、少年的純真形象(永恆不變)﹐試問這是女人何其浪漫﹐又何其扭曲的變態幻象 。呢個可能先係日本文化愛美少年、美少女的根源。
扭蛋場管理員哥哥「零」的悲劇﹐永恆不老﹐苦苦等候少女回頭。而少女已不再是少女﹐身心皆腐敗﹐一切欲挽無從﹐一如賈寶玉的名言﹐已變成死魚的眼睛。

亂倫


永遠不老的美少年「零」﹐見證愛情的幻滅

小學女生跟美少年Toy一路玩曖昧﹐互相心有靈犀﹐肉體卻若即若離﹐其實即係《同一屋簷下》酒井法子和江口洋介的變奏﹐用偽兄妹關係﹐來玩「暗交」﹐柏拉圖式戀愛。典知最後殺出個程咬金﹐美少年真係標個親生妹妹出來﹐咁小學女生想扮兄妹﹐都冇行啦。

《同一屋簷下》酒井跟江口一對無血緣關係的兄妹﹐因手術而輸血﹐有過一刻血液混同﹐於是產生了親生兄妹的幻覺﹐即是用「親情」﹐偷換男女的「愛情」﹐而證明了二人之間的「愛」。

呢個也即是野島伸司作品中心:
男女之愛只是自欺﹐世間無愛。男男女女不斷尋找﹐皆失望而回﹐找不到無條件的愛﹐於是最終要回歸親情(父母、兄弟姊妹)﹐由假借「亂倫」﹐而找到「真愛」的憑據 (父母兄弟姊妹間自然有真愛﹐而無需去驗DNA證明)。

始於《高校教師》﹐野島作品都講禁忌之愛﹐自戀、父女戀、師生戀、母子戀、生死戀﹐皆向著一同毀滅之路前行。野島咁obsessed with 亂倫﹐是想通過自然而然、無條件的親人的愛﹐而去到真愛的彼岸。近親相姦所以犯忌﹐與其說是毀壞人倫﹐倒不如說是凡夫俗子只是葉公好龍﹐真愛來了﹐其實受不了﹐因為倒映出本人的自私、不徹底和心靈污穢。

男女「愛」最講條件、維護個人利益、講究均衡對等。

《哥哥扭蛋》小學女生集集換「哥哥」(唔啱feel就人道毁滅)﹐有集扭到個廢柴哥哥﹐小學女生懶好人﹐猛鼓勵佢﹐但到最後要簽約做真兄妹時﹐小學女生就唔肯﹐即刻反檯﹐因為「同情」不是「愛」﹐憐憫也不是愛。Unconditional love﹐同「職業無分貴賤」一樣﹐都是大人偽善的騙局﹐小學生都唔信啦。因為唔信﹐所以永遠得不到真愛 (而血緣關係的本質﹐就是無需問﹐只要信﹗)。

小弟僭越﹐寫野島伸司愛的教育最後兩句:
要得到真愛﹐與其盲摸摸亂溝仔/女﹐不如回歸母體﹐搵你阿爸、阿媽、哥哥、姐姐。
此城無愛﹐有情皆孽﹐痴男怨女尋尋覓覓﹐只是徒然草。

10 May 2015

香港片的新失敗主義 ------ 講兩句《全力扣殺》

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, and I
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,
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.
~Robert Frost

呢套o野講明﹐要「獻給所有努力不懈的失敗者」﹐戲裡戲外編導不斷洗腦式重複﹐即係叫觀眾入場前有晒心理準備﹐入去「失敗」﹐接受「失敗」﹐享受「失敗」。

《打擂台》都識包裝下﹐結局quote洛奇第六集(It's about how hard you can get hit and keep moving forward)﹐模糊化「成功」和「失敗」的定義﹐《全力扣殺》直情赤裸裸歌頌「失敗」﹐香港片變成咁﹐真係令人吃驚呢。

一開場﹐班廢柴組間羽毛球會﹐叫「同好」會﹐即係大家聯誼﹐打番幾圈衛生麻雀﹐輸贏都唔好上心﹐玩o下者﹐駛乜咁認真?

假扮香港人

此片很一貫﹐合符香港大勢﹐想混淆「中國人」和「香港人」的分際。林敏聰飾演一個隱居香港﹐來自中國的過氣羽毛球高手﹐鄭伊健、何超儀等一班本土廢人﹐則向他拜師學法。

林敏聰一貫TVB獎門人演出﹐口若沿河﹐牛頭不對馬嘴﹐觀眾覺得很自然﹐呢個先最危險:相對Teddy Robin﹐呢條友根本唔係「香港人」﹐但觀眾已完全沒有感覺。

回看金像獎﹐「新香港人」連「蕭小姐」都唔明﹐會識講林敏聰的粗俗香港俚語嗎?

《五個小孩》用中國新移民、少數族裔兒童假扮「香港人」﹐此片更進一步﹐顛而倒之﹐利用林敏聰的「本土性」﹐作「新香港人」的代表。

假如林敏聰即是《打擂台》的Teddy Robin(港產邵氏武打片的承傳)﹐佢一直潛伏﹐由睡夢中甦醒﹐作香港廢人的師長﹐則含意更深遠了(「香港人」身分的雙重竊奪﹗)。

全力去失敗

《全力扣殺》最tricky是羽毛球決賽﹐「新香港人」林敏聰應該hea打﹐拖延時間﹐等班廢柴番來﹐典知佢都係忍唔住出手﹐「全力扣殺」﹐天國變成地獄﹐由勝變敗﹐。

於是明白戲名《全力扣殺》﹐並非明知必敗仍然全力而戰的意思﹐反而有反諷、弔詭的意味。編導反而用林敏聰的衰衝動、貪勝不知輸﹐講緊「全力」未必好架﹐愈盡力愈失敗﹐失敗是必然的結局﹐失敗都未必唔好﹐努力過就值得歌頌﹐所以香港人要接受失敗。

戲中何超儀一隊羽毛球隊的淘汱賽過程﹐亦計算到極﹐對手首先是「差佬」、跟住是少時「宿敵」﹐最後是新界「土豪」﹐好似好「本土」﹐睇到尾先明﹐一切都是替最後「香港人」跟「中國人」和解而鋪路:<> 最後何超儀球隊﹐竟然要跟中國國家隊現役世界冠軍﹐打場友誼賽﹗

用番Rocky的隱喻﹐即是洛奇第三集結尾﹐史泰龍(現役拳王)和Apollo(過氣拳王)談笑間﹐打番場open ending的友誼拳賽﹐勝負又who bloody cares?
《全力扣殺》惡毒在﹐個設計剛剛倒轉﹐由「香港廢人」對「中國世界冠軍」﹐即使是友誼賽﹐除非中國特色打假波﹐誰勝誰負不是清楚不過嗎?

理性地講﹐友誼賽何來輸贏? 至此《全力扣殺》終於到達超乎勝敗的頂峰。519香港足球隊作客淘汱中國﹐無記憶的香港人當然不會記得﹐也無興趣慶祝。 這就是《打擂台》「唔打唔會輸﹐要打就一定要贏」﹐發展到此片﹐要向「努力不懈的失敗者」致敬的意思了。香港同中國打友誼賽﹐根本就叫你唔咪鬼打啦。更何況﹐一班3、40歲的廢柴﹐典夠現役世界冠軍打?咁就更加要畀的掌聲自己﹐向「努力不懈的失敗者」致敬啦。

左膠有眼光

咩叫「失敗」?失敗是光榮還是恥辱?

失敗當然是恥辱﹐但我接受﹐因為我要與人不同。用番體育作喻﹐80年代法國隊、巴西隊參加世界杯﹐都失敗而回﹐但佢地仍然是beautiful loser﹐因為佢地唔止要贏﹐重想踢好波。今日仍有人記得佢地﹐唔係因為「努力不懈」﹐而係因為好睇﹐與別不同﹐佢地要走一條不一樣﹐the road not taken的路。

典解左膠咁支持《打擂台》﹐看了全力扣殺我明白了。

你真係以為《打擂台》係叫你「打」咩?其實你睇唔明結局﹐阿伯梁小龍打到仆街﹐大笑一輪﹐其實電影係叫觀眾接受失敗﹐或將「失敗」偷換成「階段性勝利」﹐然後keep moving forward。而天曉得﹐moving forward的前方﹐是天國還是地獄。

跟《打擂台》一樣﹐郭子健的設計﹐都係搵個遠無人煙的偏遠地方﹐叫一班老人、廢柴、垃圾﹐與世隔絕﹐亂搞一通﹐然後安然接受失敗﹐哈哈哈狂笑一輪﹐第日訓醒﹐繼續輪迴﹐過他們與世無爭的生活(所以開場地彥商收地什麼的﹐後來都不了了之)。

《全力扣殺》則提昇到「國族」層次﹐到了「香港」和「中國」對峙的層面﹐打場友誼波﹐雜交之後﹐就種族混和﹐無分你我(跟合拍片、林敏聰做「新香港人」原理相若)。

左膠擁戴《打擂台》﹐除了擁抱失敗﹐喜歡失敗﹐最終極的目標﹐還是世界大同﹐愛與和平﹐無分中國和香港﹐誰是你誰是我。《全力扣殺》最後的羽毛球友誼波﹐無勝負心﹐無分別心﹐無血無汗無淚﹐去除一切暴戾﹐不是左膠的終極理想嗎?